疲军诱敌的计策已经进行二十多天,未见任何成效。反观方令舟,却将城内各方势力整合的越发牢固,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攻城的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而燕行之这一句“何止百倍”,就像一柄利刃,忽然在密不透风的僵局里割开了一道口子,让所有人都找到了新的出路。
“既然如此,朕就亲自去见见这位陆相。”项瞻起身说道,然后看着众人,“回来的将士们远途劳顿,亟需休整……林如英、柳磬,你二人与徐都督一起,尽快将他们安置好,赐宴犒劳。”
“末将遵命!”柳磬与林如英齐声应道。
徐云霆也抱拳领命:“陛下放心,臣定当妥善安排。”
项瞻点点头,不再耽搁,招呼一声,迈步就往帐外走。
除了燕行之,也就只有贺云松三个小将护卫左右,聂云升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营过帐,直趋东南角的伤兵营,很快来到营地深处的一顶单独隔开的营帐外。
聂云升上前,打发了守卫的一队士兵,掀开帐帘,请项瞻和燕行之入内。
帐内光线黯淡,仅有角落悬着一盏油灯,发出昏黄微弱的光。
一位白发散乱,面容枯槁的老者闭目躺在简陋的草席上,他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可以看见胸口和后背都已包扎妥当,但依旧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燕叔……”项瞻轻声道。
燕行之会意,随即走到草席前,俯下身子唤了一声:“陆公。”
陆整显然只是睡了过去,听到声音,眼皮动了动,有些吃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在费力地辨认着光影中的轮廓。
当那双眸子聚焦在燕行之脸上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牵动伤口,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陆公,别动。”燕行之蹲下身,轻轻按住陆整的肩膀。
“你是……燕将军?”陆整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只有气音。
“是我。”燕行之点点头,目光在陆整枯瘦的脸上好一番打量,叹道,“一别经年,不想竟在此地相见。”
陆整嘴角扯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却又化为一声微弱的咳嗽。他扭过头,凝视着帐门前的项瞻:“……这位,便是大乾皇帝陛下吧……请恕老朽有伤在身……”
“陆相伤势沉重,不必多礼。”项瞻抬了下手,语气平缓,“朕知你与燕都督是故交,特来探望。”
“探望?”陆整喘息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苍凉,“败军之俘,残躯苟延,何劳故人与敌国之君……亲临探看?”
“陆公,你……何以至此?”燕行温言道。
“咳咳……何以至此?”陆整缓缓闭上了眼,“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陆某身为大荣臣子,未能匡扶社稷,保全黎民,反落得兵败被俘,还有何颜面……谈什么故人之情?倒是你……”
他又猛地睁开眼,“燕守拙,昔日先皇待你不薄,拜你为上将军,许你总督全国兵马,你却也背主投敌,摇身一变,反倒成了他北乾的江陵侯?,今日……是来劝降老夫的么?”
他话说得虽慢,却又极为清晰,带着一种独属于清流领袖的那种近乎顽固的傲骨与质询。
燕行之面色一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陆公,你错了。若当今在位的仍是武成皇帝,或者说……在位的是襄王,燕某岂会舍大荣而不顾?只可惜……”
“真是笑话。”陆整打断道,“燕守拙,老夫且问你,为人臣子,当忠于国家,还是忠于一人?”
燕行之微微皱眉,这问题可算是一个陷阱,尤其是当着项瞻的面,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对。
显然,项瞻也觉察到了,正要开口为燕行之解围,燕行之却已经站了起来。
“陆公问得好。”燕行之淡淡说道,“忠于国家,还是忠于一人?燕某也正想请教,如今高坐在润州城龙椅上的那个人,是谁?”
陆整似乎听出了燕行之话里深意,沉声道:“陛下固然得位不正,但他终究是大荣宗室,血脉正统……”
“血脉?”燕行之打断他,“萧执弑父杀君,屠戮兄弟,陆公管这叫正统?那燕某倒是好奇,若明日再有他的儿子为了皇位杀了他,陆公是否依旧跪呼万岁,自称忠臣?”
陆整面色一僵,嘴唇翕动,未及开口。
“陆公自诩忠的是社稷……”燕行之再度俯身,目光逼视,“可这社稷,究竟是太庙里的牌位,还是天下之民?南北割裂二百余年,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这就是陆公要保全的社稷?”
他直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陆公可知道,我大乾皇帝陛下本姓什么?”
陆整看了眼项瞻,沉默不语。
“无人知道。”燕行之微微摇头,“陛下的出身举世皆知,且有不少人以此攻讦,但陛下从未在意,相反,他常常以被师父收养而感到自豪。襄王殿下为他取姓项,那是因为襄王为躲避追杀,化名项谨,可襄王殿下本姓萧,萧氏的萧,他……是先皇当年钦定的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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