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
乾军的插秧接近尾声,田野里的绿意越来越浓,而地道仍然杳无音讯。
燕行之几乎把润州城南、东、西三面的旷野翻了个遍,连北面靠近大江的滩涂都派人涉水查过。
士兵们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懈怠,谁都不相信真有什么地道了。
然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城西南,靠近护城河约十五里处,一片还未翻整的旱地里,由于距离城池太近,这里成为最后播种的区域。
几名乾军士兵正挥着锄头,将土块敲碎,“铛”的一声异响,不是锄头入土的沉闷,而是金属撞击硬物的脆响。
那士兵愣了一下,以为是石头,便换了角度又挖一锄。
又是“铛”的一声。
“有东西!”他喊了一声。
周围的士兵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往下挖,土越挖越深,露出了一块木板,木板下面是空的。
“别挖了!”领头的百将脸色一变,蹲下身,趴在洞口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捡起一块土块扔进去,过了好几息,才听到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深,而且有风。
消息被层层上报,速度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燕行之就赶到了现场。他趴在地上,亲自探头往里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洞口的空气:湿润,微凉,确实在流动。
“是人工挖掘的。”他站起身,目光复杂,“而且挖了有些时日了。”
“都督,要不要进去探探?”刘安问。
“不急。”燕行之摇头,“静和,你亲自在此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都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去禀报陛下。”
中军大帐内。
项瞻听完燕行之的汇报,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找到了?”
“找到了。”燕行之盯着项瞻,眼中流露一丝叹服,“护城河西南,约十五里,一片刚翻过的旱地里。洞口朝东,藏在坡底,若不是锄头砸上去,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入口朝向润州城?”
“是,洞内通风,说明另一头是通的。”
项瞻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城南十五里的位置,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若有所思。
“方令舟……你果然是属耗子的。”他转过身,看向燕行之,“洞口有没有惊动?”
“没有!”燕行之道,“臣已命人将其恢复原样,刘安在那盯着呢。”
“好。”项瞻点了点头,又在帐内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传令下去,此事不许声张,所有知情者,严密封口。那一片田地,照常耕种,该插秧插秧,该施肥施肥,一切如常。”
燕行之点头应下,随即又问:“是否派人进去探探?”
“不急,现在进去,打草惊蛇。”项瞻笑了笑,“方令舟既然挖了这条地道,又没有填埋,日后就一定会用,我们只需守在外面,等他送上门来。”
……
另一边,润州城内的气氛,比预想中的要平静。
原因无他,百姓还能吃的上饭。
用方令舟当初对萧执的话来说就是:城内粮草军械,皆堆满府库,有数十万军民在,莫说三年五年,就是十年八年也足够支撑。
但他这话只说了一半,三年五年是不管百姓,十年八年是增加人菜。
战场上屡见不鲜的事情,没必要说得露骨,萧执明白,那些高级将领也心知肚明。
当然,这是极端情况下尚有退路的选择,但以目前情况来看,显然不是了。
午后,皇宫之内。
方令舟独坐长寿殿,斜靠在御案后的椅背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氅。
他正在小憩,呼吸均匀,却并不安稳,那双浓眉时而微蹙,时而拧紧,手指也无意识地微微蜷曲,仿佛在梦中正抓着什么东西。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独自站在一条幽暗的地道中,浑身浴血,长发散乱,金刀在握。
四周是潮湿的泥土,空气里弥漫着腐根与陈土的气味,头顶隐约传来脚步声,沉重密集,像是千军万马从地面碾过。
他快步往前走,但地道很长,两侧的土壁上偶尔探出树根,就像枯瘦的手指,仿佛下一刻就会向他抓来。
他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前方始终有一缕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召唤。
终于,光近了,他加快脚步,几乎小跑着冲向出口。
然而,当他探出头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旷野,不是黑夜,而是一张脸。
项瞻的脸。
年轻的帝王骑在一匹凉地青曲上,银甲红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不见愤怒,不见仇恨,甚至不见一丝得意,有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方令舟,朕在此等你多时了。”
他想要后退,想要缩回地道,却发现身后的路已经塌了,泥土倾泻而下,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猛地转身,想往侧面跑,但脚下一空,地道不见了,城池不见了,项瞻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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