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广陵听懂了,三个选项,方令舟认为自己排在最后。
可乾军兵强马壮,有项瞻、徐云霆与燕行之一起坐镇,届时分兵同时迎击他与萧执,连带攻取城池,似乎也不是办不到。
方令舟像是猜到庞广陵在想什么,又笑道:“到那时候,谁还会在意一条地道呢?”
庞广陵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天灵盖。
“君侯的意思是……”
“景山。”方令舟轻声打断,没有过多解释,就只是凝视着他,“那晚我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庞广陵当然记得:你从少年时便跟着我,我不会舍弃你。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
方令舟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往前走。
庞广陵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想说城中百姓何其无辜,那些禁军将士何其无辜,那些一直追随方令舟的豫州老兵何其无辜?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也是那条地道上的一员。
……
春去夏来,润州城外的田野已是一片葱茏。
稻禾在微风中摇曳,抽穗扬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除此之外,营地周围还开垦了不少菜畦,如今也已是瓜果满架。
乾军将士们轮班照料农田,进行日常操练,竟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不仅没觉得累,军心反倒更加强盛。
而城头守军,却从最初的嘲讽,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如今的焦躁。
方令舟那张「敌军粮草不继」的榜文,起初还能让人安心,可当绿油油的庄稼一天天长高,谎言便如春冰般渐渐消融,最后连痕迹都不剩。
他们眼睁睁看着敌人在城下把荒地变成沃野,把战场变成家园,每日逍遥自在,而自己却困在城里,虽然饿不着,但人心还是一天天空下去。
尤其是当城内粮铺售卖的粮食数量越来越少,因买不到粮食而聚众官府讨要说法,却遭到驱逐下狱乃至屠杀的百姓越来越多时,他们也开始私下议论,开始张望,甚至开始有人趁着夜色缒城而下,逃离这个越发冰冷且不见希望的牢笼。
方令舟没有阻拦,也拦不住。
他只是沉默地加固城防,沉默地清点粮草,沉默地计算着还能撑多久。
五月初十,芒种。
稻田里的水映着天光,秧苗已经分蘖,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项瞻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株稻禾,仔细端详。
“嗯,长势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稻禾放回水里,洗净手上的泥,接过贺云松递来的布,“再有两个月,应该就能收割了。”
“方令舟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徐云霆站在一旁,望着这片望不到头的稻田,轻声道,“昨夜细作传回消息,城里已经开始限量配给,百姓三日两餐,守军一日一餐,有将士受不了,趁夜从城墙上逃出,不到半个月,少说也有两千来人了。”
“这么快就撑不住了?”项瞻擦了手,将布递回去,负手望向远处那道城墙,笑了笑,“朕还想着城内存粮这么多,他还能坚持个两三年呢。”
“粮食是多,供给大军绰绰有余,但还有百姓呢。”徐云霆说道,“先不说豫州军与荆州军,光是禁军的家眷,几乎就有大半在城里,方令舟不可能不管他们。”
“呵呵,朕看他也是急了,要么就管彻底,要么就彻底不管,像他这种,不是军心没稳住,民心也丢了?”项瞻说完,又啧了一声,有些疑惑,“不应该啊,方令舟向来是懂得取舍,且心思狠辣,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徐云霆与一旁的燕行之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微微摇头,显然也想不通,方令舟为何会用限量配给的方式,只道他是真的慌了。
“陛下打算何时动手?”燕行之问。
“朕何时说过要动手?”项瞻看了燕行之一眼,“既然已经准备好长期围困了,那就围彻底。最好是等城里自己乱起来,朕可不想费了这么大的劲,最后得到的,还是一座血肉横飞的城池。”
燕行之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要的是一座尽可能完整的润州,是城破之后能迅速安定的人心。
这需要耐心,而耐心,恰恰是方令舟最缺的东西。
六月十三,小暑。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稻田里的水被晒得发烫,稻禾却越发茁壮,已经开始灌浆。
项瞻每隔几日便要去田里走一遭,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偶尔也会在正午时分,顶着烈日巡视。
将士们见皇帝都如此上心,更不敢懈怠,锄草、施肥、引水,样样做得仔细。
与此同时,地道口的暗哨从未撤离。
项瞻始终相信,方令舟会从那条地道里走出来,或许是一个人,或许带着亲信,但一定会来。
他等得并不焦急,因为他知道,困在城里的人比他更急。
七月中旬,水稻泛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风吹过时,金浪翻滚,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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