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
城南的归鹤祠外，已经排起了长队。祠堂的门大开着，里面香烟缭绕。
“去看看。”宋清音拉着谢渊的手腕，往归鹤祠走去。
谢渊任由她拉着。周围的人很多，时不时有人撞到他。他开始学着像凡人一样，侧身避让，调整步伐。
归鹤祠不大，正殿里供奉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铜镜表面有些模糊，照不出人影。
供桌前放着几个蒲团，不少善男信女跪在上面，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宋清音拉着谢渊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祈福的人。
“你猜他们都在求什么？”她问。
“求财，求名，求姻缘。”谢渊回答。
“求的都是自己没有的东西。”宋清音看着那面铜镜，“凡人的寿命太短，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只能寄托于神明。”
谢渊看着她侧脸的轮廓。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
“你求什么。”他问。
宋清音转头看他，隔着面具，两人的视线交汇。
“我什么都不求。”她说，“我只相信我自己。”
她松开谢渊的手腕，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旁边的蜡烛上点燃。
她没有下跪，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拿着香，对着铜镜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谢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上完香，宋清音走回谢渊身边。
“走吧，去河边看放水灯。”
榆安城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名叫榆河。今晚，河两岸挤满了人。河面上飘着无数盏莲花灯，顺着水流缓缓往下游漂去。
宋清音买了两盏莲花灯，递给谢渊一盏。
他们走到河边的一个台阶上。水流拍打着石阶，发出清脆的声音。
宋清音蹲下身，用火折子点燃莲花灯里的蜡烛，把灯放在水面上。她用手轻轻拨动水面，莲花灯顺着水流飘远。
谢渊学着她的样子，点燃莲花灯，放在水里。
两盏灯并排飘在水面上，汇入那片灯海中。
“听说，把心愿写在水灯上，水神就能看到。”宋清音双手托腮，看着河面。
“你信？”谢渊问。
“不信。”宋清音笑了笑，“但图个吉利。凡人活着那么辛苦，总要给自己留点念想。”
河对岸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人在放烟火。
一朵朵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榆安城。
谢渊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烟火。绚丽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眼中。
他转头看向宋清音。
宋清音也正看着烟火，火光照在她的狐狸面具上，显得有些虚幻。
“谢渊。”她突然开口。
“嗯。”
“红尘的滋味，如何？”
谢渊没有出声。
这几天的经历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饥饿、寒冷、疲惫、市井的喧嚣、凡人的争吵、还有那碗热腾腾的馄饨。
这些都是他几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很繁杂。”他回答，“但，很真实。”
宋清音转过头，看着他。
“这就是你要找的道。”她说，“道在红尘，不在天虚峰。”
谢渊没有反驳。
他看着河面上漂流的水灯，听着周围凡人的欢声笑语。
他体内的那道屏障，又松动了一分。
夜风吹过，带来河水的湿气和烟火的硝烟味。
两人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河面上的水灯稀少，人群开始散去。
“回去吧。”宋清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谢渊跟着站起来。
他们顺着原路返回孙寡妇的院子。
街道上的灯笼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走到巷子口，宋清音停下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站着几个人影。
谢渊也停了下来，凭借着优越的目力，他看清了那几个人的模样。
是白天在街上被他教训的那个壮汉，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木棍的地痞。
“就是他！”壮汉指着谢渊，“给我打！把他的腿打断！”
几个地痞挥舞着木棍，朝谢渊扑了过来。
谢渊将宋清音护在身后，迎了上去。
哪怕没了法力，他依旧是谢渊。
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一棍，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拉，那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另一根木棍从侧面打来，谢渊抬起手臂格挡。木棍打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停顿，反身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壮汉见势不妙，举起木棍朝谢渊的头部砸来。
谢渊后退半步，木棍贴着他的面具擦过。他伸手抓住木棍的另一端，用力一拽，壮汉被拉得向前踉跄。谢渊屈膝，重重地顶在壮汉的腹部。
壮汉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哀嚎。
剩下的几个地痞见状，扔下木棍，落荒而逃。
谢渊站在原地，平复着呼吸。他的手臂上有一道红肿的痕迹，是刚才挡木棍时留下的。
真奇怪，没了法力，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凡人。就连凡物都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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