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会傻到拔掉脊背那一排赤毛吗?不可能。
一天很快过去了!阁楼更暗了,只有天窗透进来的一束微光,在老旧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
阿九靠着墙壁坐着,手里握着那面小镜子,镜面映出她肿胀的脸颊和青紫的眼眶。她盯着镜子里那张几乎认不出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干涸的血迹,把镜子翻过去扣在地面上。
她开始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是第一次发现相册的时候?是带小棠去花姨那里的时候?还是她第一次上阁楼的时候?她想起银月说“你脊背上的杂毛要露出来了”,她知道!她一开始就知道,那句话里含着的深深的威胁。
她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白若。她被宣告死亡之前的七年婚姻里,有没有被锁进过这间阁楼?青禾呢?青禾在这间阁楼里住了多久?
青禾在纸条上写“告诉小棠妈妈是飞走了,不是不要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坐在这面墙边?阿九不知道银月有没有把她们锁在阁楼里,她只知道银月打小棠时专门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打,说明他非常清楚如何在肉体上不留下能被外人看到的证据。
小棠知不知道她的阿九阿姨,就锁在楼上阁楼里?
她摇晃着站起来搬起凳子,站在凳子上推开天窗。外面夜色深沉,银杏树的树冠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但是她的高度,只能看到银杏树的树梢,距离地面几层楼的高度,阿九试了试天窗的宽度,足够她爬出去,摔死。
她关上天窗,走回墙边坐下。宁静的夜里,她能听到楼下传来小棠的声音,她在问银月:“阿九阿姨呢?”
银月的声音:“她出去办事了,晚点回来。”
小棠没有再问。但是阿九能想到小棠那圆圆的小眼睛里,一定蓄满泪水。
她什么都懂,但她什么都不敢说。
一天了!银月要是但凡对她有点儿感情,都会给她送点水过来。
阿九坐在黑暗中,把脊背上的毛一根一根地拔掉。很疼,但她没有停,拔着拔着,疼过去了便开始麻。麻得她拔一根身体就忍不住地抖!她拔完了一小片,感觉到毛根处渗出细小的血珠,在夜风中微微发凉。她停下来喘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拔。她把所有被染成银白色的毛都拔掉了。因那条赤红毛发在她身上是一条带状,她拔完之后再看,那里的毛发便被挨着的纯白毛发填满!
但填得完美是不可能的!仿佛那里凭空出现了一条沟,丑得她连对着镜子哭,都流不出一滴眼泪。
这时候从门缝地板上,一只小小的手推进来两个鸡蛋。然后这只手飞快地退回去,下楼的时候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是小棠!一定是小棠。
第二天中午,阿九把放在托盘里的毛发从门底推了出去。晚上时银月终于推开了阁楼的门,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站在门口,看到阿九坐在墙边,她身边落满了银白色的碎毛,脊背上那一条空沟的一样的血槽特别显眼!但是银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不是挺好看的嘛。拔了!咱就不是杂毛了”。
晚上银月又来了,扔给她一件新外套:“换上,今晚有个饭局,你跟我去。”阿九穿上那件外套,外套是长款的,领口很高,刚好遮住她脊背上空出来的那条血槽。
银月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她带到楼下,小棠正坐在客厅里画画,看到阿九从楼上走下来,丢下画笔跑过来抱住她的腿:“阿九阿姨!”
阿九蹲下身抱住她:“没事,阿姨只是出去办了点事。”小棠仰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上:“你的脸……还疼吗?”
阿九把小棠往怀里重重一抱,便跟着银月下楼了。
银月站在旁边,伸手把小棠拉开:“好了,阿九阿姨要出门了。你好好在家待着。”
银月带着阿九走出别墅,上了车,银月还是跟从前一样,小跑着帮她开门,然后又小跑着回到驾驶室。只是这一回,连银月关上车门的声音,都吓了阿九一跳。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像在看一件已经被重新包装好的物品。饭局上银月把她介绍给他的生意伙伴,说她是他新娶的妻子。那些人客客气气地和她握手寒暄,没有人注意到她几乎佝偻着走路的姿势——那后面被衣服一碰,疼得就跟针扎似的。
回家的路上,银月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天表现不错。以后就按这个规矩来。”
阿九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正在后退的路灯,问:“什么规矩?”
银月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该见的人不要见。你只需要待在该待的地方。”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青禾也是这样吗?”
银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握着方向盘:“她没有你这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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