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健脱下那一身满是涂料点子的工装，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最后他弯腰换上那双皮鞋，这一连串动作他做得又快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变装”。
等他从车尾走到驾驶座门前，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腰板挺直，肩膀打开，脸上的局促和羞怯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自信，怎么看也不像刚才那个被售楼员议论的农民工。
程海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车门响，一抬头，吓了一大跳？
一个精神利落、眉眼俊朗、穿衣干净的男人坐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双手推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了笑也带了慌：“喂，你是谁呀？上错车了吧，快下去，臭流氓！”
小健哈哈大笑，顺手关上车门，“我是小健呀！你看……”
他嬉皮笑脸地把头凑过来，那张刚刚洗干净的脸近在咫尺，眼角笑出了细纹，但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程海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松开手，上下打量他：“你……你……咋回事？你刚才不是还穿着那身……”
小健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偏过头来看着她，语气忽然认真了些，“啥咋回事，就换了一身衣服。”
“你换的也太突然了，我以为有人上错车了。”
“大白天谁会上错车，你这防范意识也太强了。”
“女人要学会保护自己嘛！多个心眼多一份安全，再说我长的也不差呦，得防着点坏男人，嘿嘿嘿……”
程海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健也笑了，他笑程海茹真个可爱的女人。
他认真地说，“海茹，你确实长的漂亮，正因为你漂亮我才要换上干净衣服，我穿的跟个要饭的似的，咱俩坐一块吃饭对你太不尊重了。”
程海茹心里美滋滋的，这个小健真会说话。
她歪着头，把他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噗嗤一声笑了：“你现在打扮得跟个大老板似的，我又觉得自己有点自卑了，我现在穿着工装，也没来得及换，跟你一比，我反而像你的秘书。”
小健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低了些，“别开玩笑了海茹，我在你面前才有点自卑。”
程海茹靠在座椅上，侧过身子看他：“那你说说，你唱的哪一出？为什么不穿这一身去售楼部，要不然那些以貌取人的售楼员会抢着接待你这个大帅哥。”
小健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以前是粉刷大楼外墙的，你知道吧？就是系着安全带，挂在几十层高的楼外面，刷墙、补缝、做防水，还擦玻璃。”
“干了多年，后来攒了点钱，就成立了一家装修公司，其实就是一包工头，专门接室内外刷墙的工程，也接一些简单的家装。”
“虽然我现在不上手干活了，手底下有十来个人，可我的钱也都是拿命挣来的。我穿过好衣服，也穿过破衣服，我都无所谓。可我就想穿破点来售楼部，看看谁会接待我，接待我那一个售楼员，一定不会故意抬高价格。这跟地摊上买东西一样，许多人会看人要价，我想找个心善的售楼员，主要是为了省钱。”
他停了一下了，转头看了程海茹一眼：“没想到能遇上你，当年就是你心善才把我领去广东，要不是你和夏良杰，我不可能找到郭巧，也不会把郭巧带回社旗老家……做了了断。”
小健说起郭巧明显有点伤心，郭巧给程海茹说过她和小健从头到尾的事，她承认对不起小健，也承认小健是个好人……
程海茹没有说话，她不评判当年小健和郭巧的事，但她心里非常同情当年的小健，郭巧当年做的事也太不地道了。
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哇，没想到你看着挺老实，心里挺贼呀。不过说实话，我见过吊在高楼外刷墙的，风一吹人就在半空中晃荡，确实挺吓人，赚钱是真不容易，也确实是拿命赚钱。你现在虽然是老板，手底下的工人干活，你也是提心吊胆，怕他们出事，对吧？”
小健点了点头：“天天提心吊胆，安全绳、安全帽、保险，一样不敢少。有时候我在公司电话一响，心就提到嗓子眼，怕哪个工人摔了。可也没办法，这一行就这样，挣的就是这份胆量钱。”
程海茹看着他的侧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了出来：“对了，想买房你老婆咋没陪你一起过来？是在城里上班还是出去打工了？”
小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车速也似乎慢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露出一丝苦笑：“我……我还没老婆，当年和郭巧退婚后，我人钱两空，岁数也大了，家里又穷，就没人给说过亲，我不服，就远离社旗来了方城，偶尔回去看看父母，一直干到现在。”
“你开公司有钱了，应该有人说媒吧？”
“有是有，都是一些不是带女儿就是带儿子的离婚女人，带着孩子我能接受，一提彩礼就是要八万十万，有的要房要车，还有的说不再生孩子……总之都想把我当怨大头，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可不能委屈了我自己，就慢慢遇吧！总有合适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已经把这番话对人说过很多次，可程海茹听得出来，他也想找一个真心过日子的女人。
程海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句，“好人都会有好报，你会遇到合适的女人。”
然后她随即把话题转开，指着路边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小馆子说：“那家小饭馆不错，你看要不要去那儿？我经常在那吃饭。”
小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行，就那儿，不过说好了，我请客，你别跟我争。”
程海茹也笑了：“那行，你请客，我点菜，保证不给你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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