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实据，那咱们就先不提陈泽。”丁金茂说，“但五条人命不能烂在锅里。省纪委和省委政法委立刻联合成立专案组，去玄商彻查这五起命案。死因查清了，是不是灭口自然就有定论。到时候再谈立不立案也不迟。”
马走日看着丁书记。这是把查命案和查违纪绑一块，给老马尚方宝剑，只要查出灭口证据，陈泽插翅难逃，也能堵住张震的嘴。
张震原本绷紧的下巴放松了，对着丁金茂点了点头。
“我完全赞同丁书记的安排。”张震说，“命案侦查本就是政法口的主业，不如让博文同志多担些牵头的担子，也能更快查清真相给各方交代。”
张震明着让博文牵头，实则是想把案子往普通刑事命案上引，绝不能给马走日借查命案深挖陈泽的口子。
马走日明白，谁都知道这五起命案是高手做的。查，绝对查不出什么。
就算查出什么，也绝对查不到和陈泽的联系。但权责必须攥在手里。
但目前，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完全拥护丁书记的决定。”马走日说，“省纪委马上选配经验丰富的执纪骨干加入专案组，重点核查涉案人员集体死亡背后是否存在干扰组织审查、包庇违纪违法的问题。和政法委的同志通力配合，一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汪博文也点头：“我完全拥护丁书记的决定，政法委立刻抽调刑侦、技侦条线的精干力量和省纪委对接组建联合专案组，必定尽全力以最快速度查清五名涉案人的死因，给省委和全省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丁金茂微微点点头，端起茶杯：“那就这样，散会。”
... ...
玄商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秋风卷着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脆响。办公室内没有开大灯，只角落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这次交通执法单位整顿，暴露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也暴露出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包山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缓缓道：“玄商高速的下站口本就极少，又常年被高速交警等相关执法单位把着，常年跑车的往来客货车几乎都知道，玄商出了名的雁过拔毛，都不敢在玄商下高速，不得不来玄商的，也是提前在山鲁省下高速，半夜偷偷走国道进来玄商。”
肖北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玄商市交通路网图。
地图上，几条代表国家高速主干道的红线像是一条条巨龙，粗暴地穿过玄商的版图，却吝啬地在玄商境内留下了寥寥几个出口。
“要想富，先修路。”张硕站在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图上划过一道弧线，“玄商地处中原腹地，本应是南北通衢的交通要道。但这几年，周边兄弟地市都在跑部进京争立项、要资金，我们却还在内耗。多条高速途径玄商，下站口却极少，甚至出现了‘路在眼前过，货在山上烂’的怪事。”
肖北手里的笔猛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玄商要想腾飞，打通这些交通堵点是关键。”肖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我们的农副产品运不出去，外面的资金进不来，这就是断了老百姓的财路。”
“对，这次交通执法单位整顿虽然让这些高速口暂时畅通了，但是也暴露出了玄商交通的问题，高速少，下站口少。距离新区、示范区开发区物流园，产业集聚区的高速口，最近的也有将近三十公里，这太不方便了。”
张硕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平静，“要想发展，光开下站口还不够，还得修高速，说白了就是至少要建两个互通立交......”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包山快步上前，看了眼来电显示，低声道：“市长，马书记的电话。”
肖北立刻抓起听筒，身子微微前倾：“马书记。”
电话那头，马走日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透着一股老烟枪特有的沙哑：“肖北啊，刚结束常委会。”
肖北握紧了话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结果如何？”
“没立成案。”马走日简短地说道，“张震反对，其他同志也不表态。丁书记拍了板，暂时不对陈泽进行立案审查。”
肖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
“不立案？那五条人命就白死了？证据链指向那么明显，这是在……”
“你听我说完。”马走日打断了他，“省纪委和政法委成立了联合专案组，进驻玄商查这五起命案。死因查清了，是不是灭口自然有定论。到时候再谈立不立案。”
肖北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陈泽也跑不掉。这五个人死得不明不白，只要查出是他指使灭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何其难啊。”马走日只说了这四个字。
肖北愣住了：“马书记，您的意思是？”
“算了，这事你别操心了，以后再说吧。先把玄商的发展搞上去，那是你的主业。”
电话挂断了。
盲音在听筒里回荡。肖北慢慢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包山一直站在旁边关注着市长的神色，见状默默地端起茶杯，将温度适宜的茶水轻轻放在肖北手边。他没敢出声，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张硕，眼神里透着担忧。
肖北盯着面前的茶杯，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过了好半晌，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没成。”肖北声音沙哑，抬头看向张硕，“省里没同意对陈泽立案。只成立了专案组查那五个死人的命案。”
张硕靠在窗台上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只查命案，不查违纪？”张硕问。
“马书记说，先查死因，是不是灭口以后再说。”肖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频率越来越快，“可这不明摆着拖嘛。命案查不清是意外，查清了是自杀，只要尸体不说话，谁敢指认陈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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