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曛将尽,微雨复来。
长安城的暮色被一层薄薄的雨雾笼罩,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挣扎着透出云层,将雨丝染成淡淡的金色。
街巷两侧的屋檐滴水成线,青石板路面泛起幽光,行人匆匆,伞影交错。
皇宫东华门外,两柄油纸伞先后撑开,很快便没入长安城熙攘的街巷之中。
前头那人,龙章凤姿,气度不凡。
一身苏锦长衣,月白色底料上绣着暗纹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革带,悬挂着一枚青玉佩,行走间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他手中擎着一柄漆黑大伞,伞面浑然一色,不见任何纹饰,沉稳厚重,仿佛能压住这漫天风雨。另有一柄红伞握在手中,伞身细长,以红绸包裹,看不清伞面绘着什么,只隐约透出几分暖意。
那柄漆黑大伞微微前倾,恰好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以及唇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后面半步,跟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短褐,外罩一件油绸雨披,手中同样撑着一柄黑伞,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专注,随时准备听令而行。
一阵大风吹过,裹挟着细密雨丝,从街巷尽头席卷而来。
路上行人顿时乱了阵脚,惊呼连连,手中油纸伞被吹得歪歪斜斜,有的甚至直接翻了面,伞骨朝天,狼狈不堪。几个小贩慌忙收拾摊子,躲进屋檐下,嘴里不住地咒骂这鬼天气。
风雨中,那两柄黑伞微微倾斜,露出伞下人的面容。
不正是杨炯和阿四?
杨炯稳住手中黑伞,目光扫过脚步匆匆的人群,随口问道:“阿福做了内务府大总管,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阿四一愣,随即赶忙快走两步,凑近些,低声道:“少爷,阿四命都是少爷救的,这条命早就是少爷的,能在外头替少爷办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哪还敢有什么想法?阿福他……”
“行行行!”杨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问你有没有想法?他做了内府总管,大权在握,管着宫里上上下下几千号人,你却还是在外头东奔西跑,帮着打理生意,心里头有没有不平衡?”
阿四一时沉默。
雨声淅沥,街巷空旷,只有雨水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响。
半晌,阿四轻叹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有一点。”
“就一点?”
“嗯,就一点。”阿四抬起头,看着杨炯的背影,声音平静,“不能入宫伺候少爷,总归是有些不适应。在外头跑惯了,有时候夜里醒来,想想少爷一个人在宫里,身边虽有人伺候,可终究……”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杨炯脚步不停,转过一街角,才道:“这话说得倒真。”
他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跟阿福不一样。阿福做内府大总管,主要是为了杜绝宦官专权,截断他们的采买之职,这事儿说起来复杂,做起来倒也简单,无非是把权力从宦官手里拿回来,交给信得过的人。
可你在外经营生意,却是比他更重要,也要更难一些。”
阿四一愣,握着伞柄的手紧了又紧,显然没领悟这话里的深意。
杨炯拍拍他肩膀,耐心解释:“现在我做了皇帝,很多以前的生意,便就要慢慢收归国有,进入户部或者中央银行的体系。这是大势所趋,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比如盐铁、漕运、铸钱这些,都必须攥在朝廷手里,不能假手于人。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起来:“有些产业和生意,却不适合进来。”
阿四皱眉,不解其意。
“比如兰蔻坊的奢侈品,比如御前武备司的火器,再比如绸缎庄的高价值丝绸,云南的咖啡豆,茶园的茶叶。”杨炯一一列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些生意,利润极高,可却不能摆在明面上。”
“这是为何?”阿四不解,“少爷连造船、香料、冶铁这些最暴利的都舍得交出去,怎么反而是这些小生意舍不得?”
“由家转国难呀!”杨炯感慨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那些造船、冶铁、香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自然要归国家,归户部,归朝廷。可我说的这些,兰蔻坊、御前武备司、绸缎庄,却另有用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阿四的眼睛:“比如,同各国私下交易。比如,扶持别国反抗力量。再比如,很多不适宜朝廷出面,或者一旦拿到朝堂上谈便免不了扯皮的事,便都需要你私下来做。”
杨炯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可以不错失机会。二,也可给咱们多一种处事手段。”
阿四怔在原地,立刻明白杨炯这是要让自己做朝廷在外的“白手套”,做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想明白了这些,阿四不免有些感慨,轻叹一声:“少爷,这皇帝怎么还不如做世子时候自由?连这等事还要拐弯抹角,不能直接下旨去办?”
杨炯长叹一声,摇摇头:“一套体系有一套体系的运行方法。不能因为是皇帝,便为所欲为。人不可能一直保证自己是正确的,有时候‘扯皮’也不全是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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