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见这妖女如此,心中气闷,可面上却依旧陪着笑,自顾自道:“伞,此字上为人,下为十。人覆于上,为护;十立于下,为守。护的是你,守的是山河。伞开则同心共覆,伞合则两心相依。”
耶律南仙却是轻笑一声,低声道:“我却不这么解。”
“那你何解?”
耶律南仙伸手倒了一杯酒,端起自己的酒杯,递到杨炯嘴边,不由分说地喂了进去。
杨炯来不及反应,那酒便灌了满口,辛辣入喉,呛得他直咳嗽。
耶律南仙看着他狼狈模样,咯咯笑了几声,手中把玩着酒杯,悠悠吟道:“
开如轮,合如束,剪纸调膏护秋竹。
日中荷叶影亭亭,雨里芭蕉声簌簌。
晴天却阴雨却晴,二天之说诚分明。
但操大柄常在手,覆尽东西南北行。”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酒馆中回荡。
这诗句霸气十足,以伞喻志,将那手握一伞、庇护四方、纵横天下、无所畏惧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杨炯一愣,眼神沉凝下来:“伞可遮阳避雨,却终究是一方小天地。”他凝眸看着耶律南仙,声音转冷,“走天下?覆尽东西南北行?是不是太玩笑了些?”
耶律南仙白了他一眼,收起伞,站起身,将大氅拢了拢,悠悠道:“今日我心情不好,不想跟你说话!没个眼力!”
说着,她走出门外,站在屋檐下,将手中那柄红绸包裹的油纸伞打开。
红绸滑落,伞面展开。
刹那间,灯火映照,雨幕中绽放出一片绚烂。
那是一柄朱红底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一株高山杜鹃。画笔极细,用色极精,那杜鹃花瓣层层叠叠,从深红到浅粉,渐变自然,花蕊处以金粉点缀,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最妙的是,那杜鹃并非规规矩矩地绘在伞面上,而是顺着伞骨的弧度,从伞顶蔓延而下,有的盛开,有的含苞,有的半开半合,错落有致,仿佛真的有一株杜鹃从伞顶生长出来,沿着伞面攀援而下,在雨中怒放。
耶律南仙撑开伞,走入雨中。
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那杜鹃在雨中愈发娇艳,仿佛真的要破伞而出,在这长安城的雨夜里肆意绽放。
杨炯看着耶律南仙走出门外,心下长叹:耶律南仙这女人是真难对付。你跟她讲情,她装不知道。你跟她讲礼,她耍无赖。你拐弯抹角想谈正事,她直接甩脸走人。
“渣女!还我伞呀!”杨炯大吼一声,赶忙冲了出去。
阿四正在门外等候,见杨炯冲出来,赶忙举着黑伞迎上去,给他撑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耶律南仙追去。
且说耶律南仙一路行走在长安街道。
雨越下越大,街面上已经积了浅浅的水洼,雨水溅起朵朵水花。两旁店铺早已关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本来因为弟弟耶律倍的身体一直未见好转,心中压抑到了极点。
耶律倍是她唯一的弟弟,也是她心中认定的皇位继承人。她虽是辽国之主,是真正的女王,可从来不曾贪恋过那把龙椅。
她想要的,是等弟弟身体好了,便将皇位还给他,自己天高海阔,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耶律倍重伤之后,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她本以为跟着杨炯走南闯北,四处游历,心情会好些,身体也会跟着好转。可谁知道,心情是好了,可身体却依旧没有变化。
更让她难过的是,耶律倍身边明明跟着一众嫔妃,可却没有一个人怀孕,偌大的辽国皇室,竟连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
她这个做姐姐的,替弟弟操心,替江山社稷操心,可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闷在驿馆里,不愿见人,不愿说话,只是喝酒,可酒入愁肠,愁更愁。
今夜实在闷得慌,便一个人跑到这酒馆里,想喝个痛快。
可杨炯的到来,一番插科打诨,却让她心情舒展了不少。
尤其是手中这把杜鹃油纸伞。
她举着伞,微微抬头,从伞内向外看去。借着街边灯笼的光,竟然能看清伞面上那盛开的杜鹃。
那杜鹃鲜艳却端雅,努力绽放,展现着极强的生命力。那一笔一画,一花一叶,都透着匠心。
“一握青油伞,同遮陌上尘。”耶律南仙轻声念着伞柄上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算你有良心,倒是真花了心思。”
耶律南仙越看越喜欢,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雨夜的长安街,空旷而寂寥。
耶律南仙走着走着,忽然又起了一阵大风。
这风比之前更大,从街巷尽头呼啸而来,裹挟着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街边几盏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灭了,有的在风中疯狂摇晃,路边一棵槐树被吹得枝干乱颤,雨水哗哗落下。
几个晚归的行人惊呼着,手中的伞被吹得翻了过去,伞骨折断,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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