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尧闻言自胸腔里滚出一声愉悦的低笑,他手臂收紧,将清桅更深地按进怀里,力道紧得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
他垂眸看她,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眸底翻涌着近乎痴迷的、不敢置信的狂澜,仿佛眼前人是易碎的幻梦,需得这般紧紧攥着,才不至于消散。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此刻分明该在千里之外的上海……若不是掌心切实触到她的温度,若不是鼻尖尽是她清甜的、带着栀子花气息的呼吸,他几乎要以为这又是无数个长夜里,自己被思念灼烧出的、一触即碎的虚妄。
这两年多,茫茫近千个日夜,他们只仓促见过一面。还是去年岁末,她在长沙医院交流时偶然的相遇,短暂如惊鸿一瞥。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沈世诚逢年过节时,那寥寥几字、带着公式化问候的电报,聊以慰藉,更添寂寥。每一日,都像是淬火的刀,将思念与无望反复锻打进骨子里。
“脸上怎么这么多水?”陆璟尧拇指指腹轻轻拂过清桅濡湿的眼睫,眼底漾开一片温存的笑意。
清桅眨了眨眼睛,细小的水珠颤落,“在楼上洗脸呢,听见动静就下来了。”
“这么急?”他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是,”她坦然地点头,仰脸看他,“头发也没来得及梳。”说着便抬手要去整理,却被陆璟尧抢了先。
他的掌心温热,修长的手指没入她微乱的发间,将散落的青丝一缕缕挑起、理顺,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指尖不经意掠过她耳后的肌肤,她顿时轻颤着缩了缩肩颈,那片细腻的肌肤瞬间漫开一层薄红。
“这会儿倒知道羞了?”陆璟尧低声笑她。
清桅偏过头去不答,耳根却愈发红透。他得寸进尺地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发烫的耳廓,用气声缓缓道:
“方才……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
清桅被他这句话撩得耳尖发烫,正要张口反驳,廊下却传来几声刻意加重的咳嗽。
“咳咳!这大清早的,院子里风大,二位要叙旧……是不是先进屋来稳妥些?”林书良不知何时已折返,正抱臂倚在门边,嘴角噙着十足揶揄的笑。
陆璟尧直起身,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淡然,只眼底未散的笑意泄露了心绪。他自然地牵起清桅的手,掌心相贴。
“林兄见笑。”语气倒是坦然。
“岂敢岂敢,”林书良边引他们往里走,边摇头调侃,“我是怕再看下去,我这身衣裳也得被你们的眼神烫出窟窿来。”
刚踏进客厅,便听一道温婉带笑的声音传来:“我们小九呀,都是当妈的人了,一见着某人,还是跟十七八岁那会儿似的,路都不看就往前冲。”说话的是五姐沈清夏,她正端着茶盏,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们。
清桅脸上赧色更浓,却也不着恼,只微微晃了晃与陆璟尧交握的手,唇角扬起:“五姐尽管笑,反正我都从上海跑来南京了。”她侧头瞥了陆璟尧一眼,眸光明亮,“现在好不容易打了胜仗,他也该跟我回家了。”
陆璟尧没说话,只是将她微凉的手指更紧地裹入掌心。那沉默的力度,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笃定。
早餐桌上,热气氤氲。谈及日本投降、抗战胜利的消息,气氛一时热烈。沈清夏眼里闪着光,清桅也轻声说着上海街头的欢庆景象。
唯独林书良与陆璟尧,只是安静地进食,眉宇间未见多少喜色,反倒凝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
“总算是……天亮了。”沈清夏放下粥碗,轻轻叹了口气。
林书良与陆璟尧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林书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率先开口:“十点,军政部那边有个会,得过去一趟。”
陆璟尧随之搁下筷子,声音平稳无波:“我也同去。”
方才还流动着的暖意,似乎因这两个简短的消息而凝滞了些。清桅望向陆璟尧,他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却未多言。
两人先后上楼盥洗更衣。陆璟尧进了里间浴室,水声淅沥。清桅靠在外间的小沙发里,能听见隐约的动静,却觉隔着一层什么。
不过片刻,水声停了。陆璟尧换上挺括的军装出来,正系着袖扣,眉目间已是出征般的冷肃。
“这么快就要走?”清桅站起身。
“嗯。”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拂了拂她颊边的发丝,动作很轻,“事情还很多。”
“不是……已经胜利了吗?”她终是问出了口。
陆璟尧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影。“胜利是胜利,”他声音压得低,顿了片刻说,话头一转,“开个会,别担心,晚点就会回来。”
他没再多解释,只在她额头匆匆印下一吻,便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走又是一天,清桅在家里和沈清夏喝茶、聊天,说起爸妈和七哥等事情,虽然话题不断,但一时没看到陆璟尧,心就始终悬着落不下。
一直到晚上十点,林佑安睡了,沈清夏要照顾儿子也要去睡了,才好劝歹劝将清桅劝回房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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