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畿,热得早。麦子刚抽穗,田里的土就裂了缝。赵老栓蹲在地头,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把手伸进土里抠了抠,土是干的,一攥就碎,从指缝里漏下去。他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
“大人,天旱了。再不下雨,今年的麦子就完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手也伸进土里抠了抠。土干得发白,没有一丝潮气。他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麦田。麦穗耷拉着脑袋,叶子卷了边,一碰就掉。这要是再旱半个月,今年的收成就泡汤了。
“赵大叔,村里有井没有?”
赵老栓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有。但井浅,水不够。浇不了几亩地。”
叶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沟。“打深井。打下去,水就多了。一亩地打一口井,不够;十亩地打一口井,够了。”
赵老栓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打深井?那得花多少银子?”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出力,打井。打好了,大家都有水浇地。”
天旱的事还没解决,蝗虫又来了。头一天还是零零星星的几只,第二天就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太阳都遮住了。蝗虫落在麦田里,叶子被啃得精光,只剩光秃秃的秆子。赵老栓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蝗虫在田里爬来爬去,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眼眶红了。
“大人,蝗虫来了。今年的庄稼完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手伸进麦田里抓了一把,抓起来好几只蝗虫。蝗虫在他手心里挣扎,腿蹬来蹬去。他穿越前在农村待过,知道蝗虫怕鸡、怕鸭、怕鸟,也知道用火攻、用网捕、用毒药。但他手里没有毒药,没有网,也来不及养鸡养鸭。得想个法子,把蝗虫赶走,不能让它把庄稼全啃光。
“赵大叔,村里养了多少鸡?”
赵老栓想了想。“不多。一家养几只,凑起来也就百来只。”
“把鸡赶到地里,让它们吃蝗虫。鸡不够,从别的村借。借不到,去通州买。”
赵老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俺回去跟村里人说说,把鸡赶到地里。”
鸡赶进地里,蝗虫少了一些,但还是多。叶明让赵明远从通州买了几百只鸭子。鸭子比鸡还能吃,一天能吃掉上千只蝗虫。赵明远把鸭子运到村里,分给农户。赵老栓蹲在地头,看着那些鸭子在田里跑来跑去,吃蝗虫吃得肚子鼓鼓的,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
“大人,这鸭子真能吃。”
叶明蹲在他旁边,从那颗新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能吃就好。蝗虫吃完了,鸭子也肥了。杀了吃,不亏。”
蝗虫吃了三天,少了一大半。但麦子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穗子稀稀拉拉的,收不了多少粮。赵老栓蹲在地头,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
“大人,麦子完了。今年的收成没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麦子没了,种红薯。红薯不怕旱,不怕虫。种下去,秋天还能收一茬。”
赵老栓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也只好这样了。”
蝗虫的事传到朝堂上,刘御史又递了折子。折子上说,蝗虫是天灾,是上天降罪。叶明在京城搞的那些奇技淫巧,惹怒了上天,所以才降下蝗虫。请求圣上下旨,禁止叶明再搞那些歪门邪道。
顾慎让人把折子的抄本送来了。叶明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上天降罪,这个帽子够大。但他不怕。蝗虫是天灾,跟上天降罪没关系。天灾来了,得想办法对付,不是跪在地上求饶。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叶大人,刘御史说蝗虫是您招来的。您信不?”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不信。蝗虫年年有,不是今年才有。以前没有我,蝗虫也有。他以前不说上天降罪,现在说了,是拿我当靶子。”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地里看农户们补种红薯。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在石头上坐下来。
“蝗虫的事,你处理得不错。”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光靠鸡鸭不够。今年蝗虫多,明年还会更多。得想个长久的法子,把蝗虫治住。”
叶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治蝗的法子,我听说过几种。翻地,把蝗虫的卵翻出来晒死;火烧,把蝗虫烧死;毒药,把蝗虫毒死。但这些法子,都费时费力,还不一定管用。最好用的,还是养鸡养鸭。鸡鸭吃蝗虫,蝗虫少了,鸡鸭肥了,不亏。”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养鸡养鸭,是个好法子。但不能光靠老百姓自己养。朝廷得支持,给银子,给技术,给种苗。你写个折子,请求朝廷拨款,在京畿各县推广养鸡养鸭。养多了,蝗虫就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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