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影响的不仅仅是林明达和宋林捷两个人的面子，更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投资人的信心、营商环境的评价、后续项目的引进，都会受到严重的冲击。
林明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话锋一转：“行，这事就先这么办。对了，你们江投跟宋氏集团那个合作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他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宋林捷。在他看来，宋林捷毕竟也姓宋，宋氏集团的事，他理应有所偏向才是。
孙哲文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瞥了一眼宋林捷，见他面色如常，只好硬着头皮回道：“现在还在谈。”
林明达有些不悦：“条件差不多就签了吧。省得章书记隔三差五就来问我进度，我也不好老是拖着。”
孙哲文低下头，应了一声：“好。”
宋林捷适时地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头：“林书记，您说的是云省机场那个项目吧？”
林明达点了点头：“是啊。说实话，这个项目对江投来说算不得什么大好事，顶多就是有事可做，不至于闲着。”
宋林捷微微前倾：“林书记，这件事我觉得可以先缓一缓。我听到一些风声，上面对这个项目可能有不同的意见。”
林明达的眉毛微微一挑：“哦？什么意见？”
“供应商方面，可能不会只有宋氏集团一家了。”
林明达有些意外。他意外的不仅是这个消息本身，更是宋林捷在提及此事时的态度，他似乎对宋氏能否拿到这个项目并不怎么在意。
林明达忍不住问了一句：“宋氏集团不是你们家族的企业吗？”
宋林捷摇了摇头，坦然道：“现在不算了。再说了，就算真是家族企业，我觉得也应该有竞争才对。一家独大，对项目本身未必是好事。”
林明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孙哲文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江投就看着办吧。”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宋林捷和孙哲文站起身来准备告辞。林明达却忽然开口：“哲文，你留一下。”
孙哲文心里一紧，他生怕林明达又要追问宋氏集团的事。但林明达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最近，你们妈还好吧？”
孙哲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回想了一下柳箐这几天的反常表现，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这……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林明达轻哼了一声：“真是越老越矫情。”
孙哲文不敢接话，但那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只好讪讪一笑，试探着问了一句：“爸，您和妈……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明达摆了摆手，不想多谈的样子：“我们能有什么事？她就是翻些陈年旧账出来念叨。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别太当真。我看她就是太闲了，闲出毛病来了。”
孙哲文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林明达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警告道：“你跟宋州那个女老板的事，注意分寸。要是让我知道你乱来，别怪我不认黄。”
孙哲文心头一震，连忙低下头：“是，我知道的。”
林明达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最近跟宋林捷走得挺近的啊。”
孙哲文心里又是一紧，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我觉得有些事对他讲比较合适。如果什么事都直接跟您讲，恐怕会让人觉得您太照顾家里人，影响不好。”
林明达缓缓点了点头，这个解释他显然是接受的：“这倒也是。但你也要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别让人摆了一道，还蒙在鼓里。”
“是，是。”孙哲文连连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难道官做得越大，就越不敢相信人了吗？
好在林明达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这周末要是有时间，你和如月带着你们妈一起回来一趟。”
“是。”孙哲文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林明达身上的变化，那种“真理在我”的架势越来越重了。以前的他虽然也有上位者的威严，但至少还愿意听别人把话说完，还会权衡一下不同的意见。
但现在，他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甚至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孙哲文不知道林明达自己有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岳父面前说话，已经需要小心翼翼地掂量措辞了。
他甚至怀疑，柳箐这段时间的反常，是不是也与林明达的这种变化有关，两个相处了大半辈子的人，一方忽然变得强势而不可捉摸，另一方自然会感到不适。
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暂时压了下去，弯腰钻进车里，吩咐小伍回公司。
车子刚在江投大楼的大厅门口停下，孙哲文还没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康楠匆匆走来，像是专门在找他。
“孙董。”康楠快步迎了上来。
孙哲文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有事？”
康楠跟在他身侧：“孙董，我觉得您的秘书还是要尽快确定下来。您现在身边没人，很多事情周转起来不太方便。”
孙哲文脚步不停，心里苦笑，他何尝不想要一个秘书？可合适的人选哪有那么好找。他随口应道：“你外部招聘和内部选拔一起抓吧，选个合适的就行。”
康楠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好的，孙董。另外，我们已经收到了省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文件已经下发，正式任命王海涛同志为江投集团的总经理了。”
孙哲文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他并不意外。那天党委会上被赵卫国当众下了面子，王海涛必然会加速推动自己的任命进程。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什么时候到任？”孙哲文问道，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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