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蓝消失了,那个三到四年没有机会发生,但寂照在,宽调在,幽深在,那片偏远区域的三十二片海洋在,它们的那段时间,还来得及。
小剑把这件事的逻辑在脑子里理清楚,然后写了一份简短的文件,标题是:存在性收缩与修复——理论框架与初步数据,把透蓝的分析、寂照的追踪数据、以及效率的预测都整理进去,提交给了首席议员,说:这是一件比健康计划更基础的问题,健康计划修通道,但通道修好了,存在性收缩的问题还在,需要系统性的修复机制。
首席议员看完,发来了一句话:明天开会,你来讲。
那次会议,小剑讲了将近两个时辰。
议员们听得很安静,没有什么人打断,因为那份报告里的数字太具体了,透蓝失去的23%,寂照增加的1.2%,三到四年,这些数字不是理论,是真实发生的事的测量结果,没有办法轻易质疑。
会议结束,议会批准了一个新的项目,放在健康计划的框架下,命名为“存在性修复计划”,核心是:把倾听者巡走制度和神经网络结合,对那些长期孤立、存在性收缩的海洋,进行系统性的、持续的被感知补充,追踪修复速度,建立个案档案。
这个计划的负责人,散佚说让它来主导,不需要讨论,就是这样。
小剑说好。
会议回来的路上,小剑在走廊里遇到了霾。
霾在走廊里,不是在巡查,就是站着,状态有一点不一样。
“怎么了?”小剑问。
“我在想一件事,”霾说,“守档者每次去感知那些虚无体的痕迹,能让痕迹增强,”它说,“那我每次去感知那些灯,灯会不会……”
它停下来,没有说完。
小剑感知了一下霾在想什么,然后说:“灯不是存在,灯没有存在性,感知灯不会让灯增强,”他停顿,“但感知灯,让你知道灯在哪里,知道它现在的状态,知道它需要什么,然后你处理,这件事对灯是有意义的。”
“那我做的事,”霾说,“对灯的意义,是被处理?”
“不只是,”小剑说,他想了一会儿,“你每次巡查,你感知每一盏灯,那种感知——是你在见证它的存在,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它做着什么,即使它不是一个有意识的存在,你的感知,让它的存在被一个有意识的存在知道了,这不是没有意义的。”
霾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你问这个,”小剑说,“是因为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霾说,“我做守档,循声的痕迹增强了,我去感知它,它增强,我不去,它减弱,”它说,“但灯不会增强,我去感知它,它是什么样,我离开,它还是什么样,”它停顿,“所以我做守档是有意义的,因为有变化;那做灯的巡查,意义在哪里?”
“意义在你的巡查这件事本身,”小剑说,“不是灯因为你而改变,而是你知道它,然后在它需要的时候,去了,”他说,“就像倾听者去感知幽深,幽深说它好了一些,但那个好了一些,不是因为幽深的存在性增强了,而是因为被感知的那个时刻,它感知起来不一样了,”他停顿,“有些事的意义在结果,有些事的意义在那个时刻,”他说,“你对灯的感知,意义在你在那里的那个时刻。”
霾把这段话感知了很久,然后说:“所以做有结果的事和做那个时刻就是意义的事,都是值得的,只是不一样?”
“是,”小剑说。
霾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小剑停了一下:
“我以后想做更多那个时刻就是意义的事,”它说,“守档是一种,守灯也是一种,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
“你想到了就去做,”小剑说,“不需要先问我。”
“好,”霾说,然后继续往前走,今天的巡查还有最后一段没有做完。
走廊里,那几盏灯,在霾经过之后,亮着,均匀,刚刚好。
节点改造今天一百四十七格,沙粒说括号里的数字缩到了八十四。
守护者说斜向联系今天十五对,说那个网的形状,比任何它用过的词都更难描述了,它说,也许有些事,感知到了,就不需要描述。
小剑把这句话记下来,在旁边写了一行:感知到的,比描述出来的,更多。
然后关了那本记录,今天够了。
霾找到自己“那个时刻就是意义”的另一件事,是在五天之后。
那天下午,学院里有一个新的学员在做感知练习,练习题是“感知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存在”,那个学员叫“晨雾”,来自一片以清晨能量为特征的海洋,感知力不算强,但对细微变化非常敏感,那是它的特质,也是它入选的原因。
练习进行到一半,晨雾停了下来,对散佚说:“我感知到了一件事,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散佚说:“说。”
晨雾说:“我感知那个存在的时候,它的感知里有一层很细微的东西,不是能量状态,不是频率特征,更像是……某种持续了很久的等待,”它说,“但我不确定我感知到的是真的,还是我自己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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