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珊坐在床沿上,看着门,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她记不清过了多久,只记得门一直关着,铁锁挂在外面,她没有去碰过。
饿了就吃蛋糕,渴了就喝点水,困了就靠在床头闭一会儿眼,醒了又坐起来看着门。
她数过门板上那道裂缝分了三叉,最粗的那条从锁孔向上延伸到门框,那会儿,她一遍一遍数,一分钟一分钟的等。
直到外面有了脚步声,走到院门口停住了,然后有人开锁。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铁锁咔嗒一声弹开。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不大,穿着便装,女的走在前面,男的跟在后面。
女的进来以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边空着的枕头,又移回来。
“方临珊?”年轻的女人问道。
方临珊看着她,点点头。
“是陈明哲让我们来接你的。接你回芸楠上学。”
闻言,她没有动,目光从那个女人脸上移到她身后的男人身上,又移回来:“他人呢?”
那个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黑色的,边角有一道划痕,是陈明哲的。
她递给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接过来时,手机还是亮的,屏幕停留在一个视频页面上,屏幕上是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影,背后是仓库的铁皮墙,光线暗,是仓库角落里点的一盏灯,从他身后照过来。
他蹲在手机前面,脸上带着笑,嘴角弯着,眉弓下面有两道阴影。
看着看着她笑了笑,点了一下屏幕,视频开始播放了。
“汪汪汪——”他学了三声小狗叫,声音有点哑,像说了太多话之后嗓子没有恢复:“哥哥是小狗,哥哥撒谎了,骗了临珊。”
他停了一下。方临珊看着屏幕里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瘦,颧骨的影子落在脸上,嘴角的弧度没有放下去。
“哥哥回不来了,”他的声音低了一点:“临珊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要听话,跟着面前的哥哥姐姐回芸楠上学,这样,哥哥就会很放心咯。”
视频就到这里。画面停住了,他的脸定格在手机屏幕上,嘴角还弯着。
然而,方临珊还捧着手机坐着,没有低头,眼睛看着屏幕。
她把视频又看了一遍,从头放,看到他学狗叫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似乎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之后她又看了一遍。
到后面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看几遍了,直到那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弯腰把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那是一枚警徽。金属的,圆形的边缘已经被磨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银白色,正面的图案还是清晰的,五角星,麦穗,公安两个字刻在正中间。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警徽,边缘有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摸过,背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这是他让我们交给你的。”那个女人说道:“他最后交代我们,说什么都不用瞒你。”
闻言,小妞儿把警徽握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凉凉的。她慢慢握紧了手指,把警徽握在拳心里,指节发白。
三年后。芸楠,昆城。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安局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下来。她穿着黑色的短袖,深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鬓角边几根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被她别到耳后。
她走到大门口,站定,抬眼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玻璃反着光,她看不清里面。
紧接着,她走进一间办公室,一张桌子,一盏台灯,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抬起头看她,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还有一枚新的警徽。警徽是崭新的,金属表面反着光,没有磨损,没有划痕。她的手指轻轻触到那枚警徽的边缘,冰凉的。
“陈明哲的警号,”中年男人说道:“按照流程,可以重启了。如果你愿意,就由你来继承。”
方临珊看着,伸出手,把那枚警徽拿起来,轻轻贴在胸前。金属的表面碰到她的皮肤,凉的,她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看着对面的人说:“我要回老挝。”
“好,我们会部署。”
一听这句话,她深深的一鞠躬,走出了办公室。离开那栋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警徽,在路灯下面微微反着光,是新的,没有划痕的。
看着看着,她微微一笑,迈下台阶,往巷子口走去。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了一道,一步一步的,不快不慢......
两年后,方临珊就把阿鹏那伙人从老挝引到了中国,接受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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