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陈明哲，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图片，脸都绿了。
图片是方临珊前天小测的语文卷子，她妈拍的，卷子上作文一栏里每一个错字都用红笔圈出来了，很是醒目。
他放大图片数了一遍，八百字不到的作文，七个错字，关键这七个字居然还是同一个。
这不，青年看着看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拿起来，直接拨了方临珊的语音。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陈......陈老师。”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拖拖拉拉的，明显心虚。
“你下午五点半来南大找我上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今天周三。”
“我知道是周三，本老师大发善心，免费给你加课。”
“不用了，我......”
“方临珊我告诉你，”他打断了她：“你小学语文都过不了关，你好意思吗，一篇作文就错了七个字，你是闭着眼睛写的吗？”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隔了几秒钟，小妞儿才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检查了......”
“那也是闭着眼睛检查的，要不就是用鼻子检查的。”
“常规检查的。”
闻言，陈明哲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两下，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平：“五点半，南大门口，要准时到。”
“哦。”
他听到应声，便挂了电话。
于是，下午五点二十五，方临珊到了南门。她发了一条消息说到了，陈明哲回了一句“等我”。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热牛奶，透明塑料杯，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暖着手。
走到南门口看见那小妞儿站在门口等他，背着个帆布袋，围巾裹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低着头用脚尖儿踢地面。
当他走近时，她才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脸上表情很复杂，又怂又心虚又带一点委屈，眉心皱着一小团，嘴巴抿成一条线。
陈明哲看着她，多少有点后悔，刚才骂了她一顿。叹了口气把手里那杯热牛奶递过去：“拿着，算是补偿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方临珊一听，抬手接过了牛奶捧在手心里，暖意从掌心慢慢渗进去：“你今天下午没课？”
“有课，下午两节，刚下。走吧，找个地方说卷子的事。”语落，小伙子转身往回走，方临珊跟在他后面。
这次他没带她去咖啡馆，而是领着她进了学校，去了他们宿舍，一边走还一边叨叨：“给你办的通行卡找到了没有？”
“还没。”
“你最好找找，现在再办一张通行卡很难，学校管得很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书桌前：“卷子给我。”
这话一落，方临珊立马从包里掏出了卷子递给他。
陈明哲接过来展开，又看了一眼那七个红圈，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他把她叫过来的时候情绪挺足的，但人站在面前了，低着头皱着一张脸，手里的牛奶杯捧得紧紧的，他那些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方临珊你做卷子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啊。”他说着，又看了她一眼。
这会儿，她正低头用指甲抠塑料杯的盖沿，抠一下停一下，像是在等着他开口批评。
“你跟我说，这个字你平时会写错吗？”他指着第一行的红圈问道：“一个“茫”字，你写七次错七遍。”
“平时也会错，就是写快了，会忘了草字头下面那个点。”
“那......那个点......”说着，他居然没忍住笑了一下，因为他小学的时候，也是经常这么写错，总是忘了那个点。
下一秒，方临珊看着他的那个笑，脸蛋儿刷一下就红：“不许笑我。”
“不是，我没笑你，我是说一篇不到八百字的作文，你怎么能同一个字用七次呢，这样重复用一个字，会造成语句不通畅的。”关键还用了七次，错了七次。
“那现在怎么办？”
“写。”说着，他拿出了一张横格纸和两支笔摆在她面前，一只红笔芯的，一只蓝笔芯的：“蓝笔写主字体，红笔单纯点那个点，写两百遍。”
天知道，一听这句话，这小妞儿差点“哇”一下哭出声来，但是她一个字都没敢反驳。乖乖接过来，俯身在桌子上开始写。
写的时候笔尖沙沙的蹭着纸，陈明哲坐在旁边看她写，她的侧脸在灯光底下显得很白，嘴唇微微抿着，用蓝笔把那个字写到该点点儿的时候就换成红笔，点完之后再换回蓝笔。
也就是说写一个字的过程中，她要换两次笔，这不，写到第六十几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快掉眼泪了。
“慢慢写不着急，按笔顺写，不要最后去点那个点儿。”
“嗯。”
就这样，写到第一百个字的时候，方临珊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写到第一百二十个字的时候，她吸了一下鼻子。
青年坐在她旁边，正拿手机看一篇论文，听见那声吸鼻子的动静抬了一下头。
小姑娘低着头趴在桌上，笔还捏在手里，但停了。她盯着纸面，眼睛有点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手酸了？”他问道。
她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气，继续写。笔尖落到纸面上，一笔一划的走，写着写着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速度很快，假装是捋头发。
小伙子看见了，但没出声。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着她写完。
“要有耐心，不用很快，我们现在要的也不是速度。”
“嗯......我也快不了。”这么说着，她又迅速的抹了一把眼泪，生怕眼泪滴在作业纸上。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宿舍门被推开了。是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的，力道不小，门板撞到墙上的门吸发出“砰”的一声响。
方临珊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笔在纸上拉了一道长长的线，把她写了一半的那个字拦腰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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