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低头看着图拉真。禁军元帅跪着,可即便是跪着,他的头顶也几乎和李峰的视线齐平。那些三到四米的巨人,就算膝盖着地,肩头也高过李峰的头顶,他们的影子投在李峰身上,像一座倾斜的金色山峦。
李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支电子烟。银色的金属外壳在指间翻了个面,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天光。
他把电子烟举到嘴边——然后停住了。他又看了看,把电子烟塞回了口袋,换了一只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包 Chapman 查普曼小雪茄。青苹果味的。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清脆得有些突兀。
他把雪茄叼在嘴上,然后开始摸身上的打火机。左边口袋,没有。右边口袋,没有。大衣内侧的口袋——空的。他拍了拍胸口,又拍了拍裤子两侧,动作越来越快,眉头皱起来,然后突然停住了,眼睛向上翻了翻,像是在用力回忆什么东西的位置。
火机在包里。包在医学院的柜子里。医学院在内政部东边三公里外。这个距离此刻约等于从地球到月球。
跪在地上的苏拉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切。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差点就要站起来把打火机递过去,可她忍住了。这种时候她不能站起来。没有一个跪着的人能在禁军元帅还跪着的时候站起来。
李峰没有叫任何人起来。他叼着那根没点着的雪茄,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周围跪倒的人群,最后落在旁边一个跪着的禁军身上。
那个禁军单膝跪地,双手拄着竖在地上的动力戟,戟刃上的能量立场正在发出幽幽的蓝光,细微的电弧在刃面上跳跃闪烁,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一群看不见的小精灵在刀尖上跳舞。
李峰打量了一下那个禁军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和对方膝盖之间的距离。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跪在地上的凯恩——都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踮起脚。他走到那个跪着的禁军旁边,踮起脚尖,把脸凑过去,将那根雪茄的顶端伸进了动力戟的能量立场里。
蓝色的电弧跳了一下。雪茄的末端亮起一小点橘红色的火光,然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李峰叼着点燃的雪茄退了半步,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腮帮子微微凹陷下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青苹果味混着烟草的焦香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那团烟雾在金色动力甲的冷光和长戟的能量立场之间缭绕着上升,懒洋洋地融进了天鹰旗的阴影里。
图拉真的眉毛跳了一下。仅仅一下。他的面部控制在万年的训练中已经变成了本能,可即便是万年训练出来的肌肉控制,也无法完全抵御眼前这个画面的冲击——一个凡人,踮着脚,用他手下的动力戟点烟。
那柄动力戟在几千年的岁月里斩杀过无数的异形、叛徒和恶魔,戟刃上沾染过的血可以染红一整条河流,而此刻它被人当成了打火机。
“那我就得给你掰扯掰扯了。”李峰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像是在饭桌上跟人聊家常。烟雾从他嘴边溢出来,在禁军元帅金色的肩甲上方盘旋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又被风吹散。
图拉真仍然低着头,但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李峰叼着雪茄的嘴唇弯起来的弧度。那个弧度让他心里警铃大作——他见过李峰太多次了,他知道这个人嘴里一旦叼上烟,就意味着一件事:接下来他要开始讲道理了。而李峰讲的道理,从来都不是能让你赢的道理。
“如果,”李峰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用两根手指夹着,烟头朝外,微微倾斜,
“某一天,一个或者一群官员,切实危害了人类帝国的利益——你,身为禁军,杀了他。这算不算对帝国造成危害?”
图拉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他是禁军元帅。他是一个禁军,帝皇最完美的作品,那也是包读诗书,他在高领主的大厅里听过最高明的雄辩家用修辞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见过最狡猾的政客用三段论把对手逼进死胡同。
可李峰这一招他从来没见过——不是因为它高明,而是因为它太不要脸了。
这是一种近乎无赖的哲学柔道:在你还没看清他手往哪伸的时候,你的重心已经被他带偏了。
重点身份还在这里,他又不好反驳对方,只能哑巴吃黄连。
“叛国”这个概念,被李峰在被问到的那一瞬间,像换标签一样悄无声息地偷换成了“危害帝国”。叛国是罪名,危害是结果。罪名需要审判,结果只需要衡量。这是哲学系出身的家伙最擅长的事:不跟你争论事实,他直接重新定义你用的词。
可他能说什么?眼前这个叼着雪茄的男人,是他另一个主子的丈夫,是人类帝皇灵魂分裂体的配偶,是帝国亲王、女皇的第一先生,是他宣誓效忠的对象之一。
他不能指责这个人偷换概念,就像他不能指责一颗炮弹把墙壁炸了个洞——这本来就是炮弹该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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