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F-4和米格-23虽然已经落后了好几十个世代，但至少它们的设计者在设计它们的时候考虑过一件事：空气。
在三四线星球的防卫军和边远星区的星界军眼里，从附近铸造世界采购的这几款老飞机，已经是他们能摸到的最可靠的东西。
可问题是——帝国正规军序列里，这些飞机的装备记录和这座基地的档案一样，干干净净，查无此地。
他在头盔通讯频道里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观测手在倒吸气。然后是另一个队员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从频道里滑过去，像一片被风吹偏的叶子：“这些玩意是从哪搞来的？谁在收集这些？”
话音未落，机库的门开了。
那是跑道尽头最大的一座机库，波纹铁皮的大门被从两侧推开，门底下的滑轨可能很久没上油了，发出一声粗糙的金属嘶叫。
机库里没有开灯，但从门口涌出来的阴影里走出了一群人。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他们推开门的动作和门外那些穿星界军制服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路数——更慢，更谨慎，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
当雨林缝隙里漏下来的斑驳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时，黑色部队每一个队员的目镜都同时把画面放大到了极限。
他们没有鼻子。眼睑下方直接就是两条竖直的呼吸缝，在湿热空气里微微翕动。皮肤是蓝灰色的，不是那种涂上去的蓝，而是从真皮层深处泛上来的色素，均匀地覆盖在每一寸裸露的面部和手背上。
他们的眼睛又大又亮，虹膜占据了眼眶里大部分空间，瞳孔是水平的椭圆形，像某种古老地球鱼类被放大一千倍之后嵌在一张类人面孔上。
钛族人。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一种很深的沉默。不是无人说话的沉默，而是所有人同时在看、同时在想、同时又都不敢相信自己正在看的这些东西的沉默。
钛帝国，
那个在人类帝国东部边境与帝国打了挺久交道的年轻种族，那个在格拉瓦莱克斯被李峰的“2K理念配40K技术”碾碎了远征舰队、在地面上被火氏族陆军推平过的种族，那个在西奥多的孤注一掷下终于打了一场胜仗、从帝国的兵锋下喘出一口气的种族——此刻就站在神圣泰拉的表面上，站在南美洲新长出来的雨林边缘，站在一座档案上不存在的废弃军事基地里，和一群穿着星界军制服的黑户站在一起。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格拉瓦莱克斯。在那场战役之前，钛帝国对人类的军事优势抱有一种谨慎的自信——他们相信自己可以通过技术迭代来缩小与帝国在火力和吨位上的差距。
但李峰带来的那些东西，那些搭载着“2K理念、40K技术”的武器系统，从战舰上垂直发射的，亚光速飞行的巨大「DF-」，直接干翻了钛族的远征舰队，打破了钛族人对战争的全部认知。
人类打赢了格拉瓦莱克斯，然后钛族人把战场上的残骸捡回去研究了整整半年。
结果令火氏族的工程师们集体沉默了——他们拆得开每一个螺丝，认得清每一种合金的成分，甚至可以逆向出大部分电路的逻辑。
但他们无法理解这些设计为什么能工作。李峰的高维能力「天机工程」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知道怎么做”和“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之间的逻辑链条拦腰斩断。
土氏族最聪明的科学家对着缴获的武器残骸画出了精确到微米的图纸，可他们无法理解图纸上那些标注背后的设计思路。
他们仿制出来的东西，只有原版的百分之十到二十五的性能。
对于一个以“不断进步”为核心信仰的文明来说，这是一种比战败更深的耻辱，也是一种比耻辱更深的诱惑。
于是钛帝国换了一种策略。不能正面打赢，就从侧面渗透。
格拉瓦莱克斯战役后，人类帝国和钛帝国签订了正式外交关系，接着是李峰的武装恐吓逼迫钛族签下不平等条约，接着是西奥多那场被帝国一侧称为“丢人现眼”的反击。
每一步，钛族都在战场上失去先手，但每一步，他们也都在谈判桌上获得了一个更靠近帝国的立足点。
他们开始通过罗斯柴尔德家族和黑户行商浪人走私。从帝国的边远星区到泰拉本土，从铸造世界的次品仓库到星界军的后勤中转站，一条条看不见的走私管道被水氏族的情报员悄无声息地铺设开来。他们走私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人口奴隶，是军火。
帝国淘汰的、报废的、档案上写着“已销毁”的军火——尤其是李峰体系里那些被更新换代下来的过渡型号。
每一件运到钛族手中的帝国军火都会被拆解、测绘、反复测试，然后在火氏族的试验场里被重新制造出来。
仿制品性能只有原版的百分之十到二十五，但对于钛族来说，这百分之十到二十五，已经让他们离“理解”更近了一步。
而他们现在站在泰拉上，站在人类的母星上，站在人类帝国的首都上。
观察手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了那台单反相机。它的机身是定制的，黑色哑光涂层，握柄上贴着一层防滑橡胶，快门按钮旁边有一个用来外接战术数据链的微型接口。
他拧上长焦镜头的过程很慢，每一下旋转都用了最大的耐心，镜头的金属卡口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声音在雨林的背景噪音里不值一提。
长焦镜头装好之后，他把遮光罩也拧了上去，然后整个人伏进身下的淤泥和腐叶里，手肘撑在地上，把镜头慢慢推向前方。
测光，对焦，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有食指在快门按钮上的细微挪动暴露了他正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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