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影子,慢慢地,从门缝里“流”了进来。
那影子起初是扁平的,贴着地面,像一摊墨汁。接着,它“站”了起来,拉伸,扭曲,凝实。油灯的光晕似乎被它吸走了,屋子里瞬间暗了好几度。
李栓子想叫,喉咙却像被鬼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动,四肢却僵冷如铁,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影子成形。
是个男人的模样,很高,很瘦,穿着一身样式古怪的、仿佛与阴影一体裁剪出的黑袍。面容……李栓子看不清他的面容,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黑纱,只觉得异常苍白,没有半点活人气。最清晰的是他的眼睛,两点幽深的光,不带任何温度,直直地刺过来。
他无声无息地飘到炕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栓子。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只是一个冰冷的、肌肉牵扯的弧度。
“胆子不小。”声音来了,干涩,平滑,像粗糙的石板相互摩擦,直接响在李栓子的脑子里,而不是通过耳朵,“我的东西,你也敢动?”
李栓子魂飞魄散,上下牙磕得咯咯响,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黑影——山神?邪祟?——似乎很“欣赏”他的恐惧,那两点幽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手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卷东西,像是什么皮子,又像是陈年的厚纸,边缘泛着不祥的暗黄色泽。
“喏。”他将那卷东西递到李栓子眼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两条路。”
李栓子的眼珠僵硬地转动,看向那卷东西。借着昏暗的油灯光,他看到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一种扭曲怪异的字符,他一个也不认识,但诡异的是,意思却直接钻进了他的意识里。
那是一个“合同”。或者说,一个“契约”。
大意是:窃取山神供品,触犯神威,需以自身偿付。以下二选一:
其一,自愿为山神(或称债主)服役,为期五百年,听从一切差遣,不得违逆。
其二,拒绝服役,则即刻收回“供品”所值之“代价”。
代价是什么?合同上没有明说。但李栓子瞬间就明白了。
因为几乎就在他理解契约内容的同一时刻,他左侧锁骨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猛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呃啊——!”他惨叫出声,这回声音冲破了喉咙的禁锢。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里的皮肉正诡异地蠕动、凸起,颜色迅速变深,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烙印。几个呼吸间,一个清晰的图案浮现出来——正是那尊后山破庙里,模糊不清的山神像!纹身约莫巴掌大小,线条扭曲诡异,神像的面目一片混沌的黑暗,却仿佛正透过他的皮肉,冷冷地“看”着他。
纹身形成的一刹那,李栓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种温热的东西,生机,或者说“寿命”,正丝丝缕缕地被那个纹身吸走,化作一种冰凉的虚无感。虽然缓慢,但那种流逝的感觉无比清晰,无比恐怖,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从伤口滴落,却无法阻止。
“要么,打五百年工。”那黑影,或者说山神,用那种石板摩擦般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重复,带着一丝残酷的戏谑,“要么,让它,”他苍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李栓子心口的纹身,“慢慢吸干你。看你这身子骨,嗯,最多……三五年?或许更短。”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蛮横的求生欲。五百年……那是多久?他根本不敢想。但三五年就死,而且是这种被慢慢抽干的死法……
“我……我打工!”李栓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我选打工!”
山神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那张“合同”无风自动,飘到李栓子面前。同时,一点幽光从他指尖弹出,没入李栓子眉心。
李栓子浑身一颤,感觉自己与那卷“合同”,以及心口的纹身之间,建立了一种冰冷诡异的联系。纹身吸噬生机的那种感觉,停止了。
“聪明的选择。”山神收回手,合同在他手中消失,“虽然,也没什么区别。”
他转身,面向墙壁。那土坯房的墙壁,在他面前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并非屋外的景象,而是一条幽暗、狭窄、向下倾斜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寒气森森。
“跟上。”山神命令道,率先踏入。
李栓子手脚冰凉,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他挣扎着爬下炕,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跨过那道“门”的瞬间,身后的土坯房景象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通道内湿冷滑腻的石壁,和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土和某种陈年腥气的味道。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只有山神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幽光照明。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光。
出口到了。
李栓子跟着山神迈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随即,他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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