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巨大、空旷、死寂的荒地。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轮硕大无比的血色月亮低低悬挂,将妖异不祥的红光泼洒下来。地面上,密密麻麻,高低错落,全是坟包。有的有简陋的石碑,刻着模糊的字迹,更多则只是土堆。许多坟冢已经残破,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窟窿,或是半朽的棺木。枯死的、形态扭曲的树木枝桠,像鬼爪般伸向血色的天空。没有风,却有无形的寒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乱葬岗。这就是山神庙后面的乱葬岗?不,这绝不是人间的景象。
山神对这片景象司空见惯,径直往前走。李栓子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脚下是松软的、仿佛浸满了不明液体的腐殖土,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不时会踢到散落的白骨。
他们走到乱葬岗中央一片稍微开阔点的地方。这里似乎被特意清理过,地面相对平整。山神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幽深的眼睛看向李栓子,嘴角又扯出那个令人胆寒的弧度。
“今晚是你第一份工。”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血月下,清晰得可怕,“任务很简单。”
他抬起手,指向乱葬岗深处,一个方向。那里坟冢更加密集,阴影也更加浓重。
“去那里,”山神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把上次逃跑的那个‘员工’的魂,给我抓回来。”
李栓子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抓……抓魂?逃跑的……员工?
“他生前叫王癞子,死了有七八年了。”山神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签了三百年的契,结果才干了七十年,就想跑。魂魄藏在前边那口裂开的黑漆棺材附近。”他顿了顿,幽光在李栓子惨白的脸上扫过,“给你两个时辰。抓不回来……”
他没说后果,只是心口那山神纹身,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提醒李栓子,违约的下场。
“工……工具呢?”李栓子哆嗦着问,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山神似乎笑了一下,随手抛过来一样东西。
李栓子慌忙接住。入手冰冷沉重,是一截惨白的东西——像是某种大型兽类的大腿骨,顶端粗糙,末端被磨得尖利,泛着森白的光。骨头上刻满了和刚才那份合同上类似的扭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白光。
“这叫‘引魂杵’。”山神说,“找到他,用尖的那头,刺中他的魂体,剩下的,交给它就行。记住,只能刺一次,一次不中,他就知道你来了,会躲得更深。”
说完,山神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倏地变淡,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李栓子一个人,握着一根冰冷的骨头棒子,站在血月映照下的无边坟场中央。
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浑身都在抖,手里的“引魂杵”似乎有千钧重。逃跑的员工……王癞子……藏在那口黑漆棺材附近……
他转过头,望向山神所指的方向。那片坟冢在血月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蛰伏的兽群。
血月的光,冰冷地涂抹在每一座坟冢、每一根枯枝上,也涂抹在李栓子惨无人色的脸上。手里的“引魂杵”沉甸甸、冷冰冰,那股子直透骨髓的寒意,倒是让他因极度恐惧而麻木的神经,稍稍清醒了一点点。
不能死在这。至少,不能今晚就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腔里还残留着偷来的硬馒头和风干鸡肉的味道,此刻却泛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他死死攥住骨杵,粗糙的符文硌着手心,那点微弱的白光,成了这片血红死地里唯一看起来不那么邪门的光源。
他迈开腿,朝着山神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脚下的腐殖土异常松软湿滑,仿佛下面不是泥土,而是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肉泥潭。每一步都陷得深,拔出脚时带起粘腻的声响,还有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腥臭和霉菌的气味翻涌上来。
四周寂静得可怕。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些声音都透着诡异。远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风穿过坟洞,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啜泣。近处,偶尔能听到泥土簌簌滑落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在坟包里轻轻蠕动。枯树的影子,在血月下拉得老长,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横亘在坟冢之间,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将他拖入地底。
李栓子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他,冰冷的,贪婪的。心口那山神纹身安安静静,不再吸噬生机,却像一块烙铁,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和那五百年卖身契。
“王癞子……”他脑子里反复滚着这个名字。柳溪村以前好像是有个叫王癞子的,是个老光棍,脸上长满癞痢,七八年前……怎么死的来着?好像是上山采药,失足掉下了悬崖,尸骨都没找全。原来他也……
他也签了契约?三百年?干了七十年就跑了?李栓子心里一阵发寒。七十年!在这么个鬼地方,给那个不知是神是鬼的东西打工七十年?那是什么滋味?难怪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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