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条隆基在帅帐内一直和李俊业磨了一下午,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弱国无外交了,还是李俊业急于议和,故意高抬贵手,最后以租借长崎之地五百亩,倭国赔偿三十万两白银。
另外送上岛津义雄的首级,保证保护倭国境内的大名商侨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四条达成了议和初步意向。
北条隆基对于这次单身赴会敌营结果还是很满意的,他们要的只是面子,而李俊业这次给足了他们面子,本来需求的割地,改为租借,要求交出的罪魁岛津义雄,也改成了只交出岛津义雄首级。
至于三十万两白银,对倭国来说更是九牛一毛,倭国在几十年前开发了石见银山,是当时的主要产银国之一,以至于倭国国内银贱铜贵,所以这个要求对于倭人来说也不高。
剩下的是细节的拉扯了,李俊业将剩下的工作丢给他的幕僚和参谋来完成。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办。
长崎城中,一处小院内,一灯如豆,院墙外一树樱花开正艳。
院墙不高,高不过五尺,一树樱花从墙外斜歪在院墙上,像是要将院墙压倒了一般。
霍敬坐在灯下正在唉声叹气,他辜负皇恩,没有带回救兵,根本就没脸再回中原,所以一直滞留在长崎,不停地求见李俊业,希望能效仿申包胥泣秦庭,替大明求回最后的援兵。
然而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无论自己用什么办法求见,霍敬再也没有见过李俊业的面。
一个月的时间,须发已如白霜。
忽然一阵低沉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在寂静的黑夜中停留在小院外。
一群大马金刀的军士拍门而入。
正在霍敬愕然地时候,一名小校站在他身前拱手道:“霍公公,平辽侯现在要召见你!”
霍敬喜出望外,在 贴身小太监的帮忙下,飞一般的穿上官服,跟着众人一起离去。
马未行多时,霍敬隐隐约约感觉耳边的海浪声越来越近,他警惕地向身边小校套话道:“敢问平辽侯是在海边接见老身吗?”
小校躬身拱手一礼,“某只奉命接人,其他一切皆不知,希望公公能够体谅。”
霍敬讪讪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马队果然向这长崎港口的方向而来,霍敬整个人热血喷张,如陷入癔症一般,不停的对着身边跟随的小太监们道:“平辽侯肯定是幡然醒悟,现在大军已在码头集结,邀请老夫一起和他回师平叛。”
“陛下无忧,奴婢这就和平辽侯一起,带着大军来平叛了。”
……
身边的小太监怕惹他不高兴,不停的奉承,霍敬益发坚信了,一路上一直呢喃自语。
然而到了码头后,霍敬并没有看到如林一般的船帆,只见到三艘不大不小的战舰,孤零零的停在码头上,船上任何的灯光都没有,只是在皎洁的月光中若隐若现。
“船呢?船呢?”
“大军呢?大军呢?”
……
霍敬如雷击了一般,在港口上如梦呓般大声自语。
很快他得梦醒了,一种无比痛苦的绝望感涌上心头,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夜风中泪流满面。
很快他就被带入一艘船的底舱,
船舱内一灯如豆,所有的门窗都被厚厚的毡毯遮盖的严严实实,绝不许一丝灯光流走。
船舱内布置极为简陋,李俊业正坐在一个矮桌前。
“侯爷,快快发兵去京师救皇爷啊!”
霍敬见到李俊业第一眼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如捣蒜一般不停的磕头乞求。
李俊业不动声色的拎起茶壶往自己杯中倒了一杯茶,边倒边说道:“霍公公起来说话,我叫你来这里,就是要带你一起去京师。”
“船呢?兵呢?……”
听到去京师,霍敬并没有激动,而是跪在地上大声的责问。
李俊业端起了刚刚倒满地茶杯,无奈地摇了摇头,“倭人狡诈多端,现在正在与我军交战,我现在在九州并无水师护航返航之师。”
“九州所在之卒,乃是我军中劲旅,如果倭人趁机在海上偷袭我们的回援的运输船队,那么后果不敢设想。”
“这么简单的道理,相信霍公公应该明白!”
霍敬没有心情听什么大道理,顿首高声道:“侯爷就算风险再大,我们也要一试啊!只要能救出皇爷,无论什么代价都是在所不惜啊!”
李俊业长叹了一口气道:“晚了,依我推测,现在李自成大军已过居庸关,正在向京师进发,而我方还正在和倭人议和,就算是议和之事,今晚就能了结,待那北条隆基匹夫回到江户汇报,江户朝堂那边怎么也要讨论一番,走个过场,待和书送到九州,少说已经是半月之后。”
“待倭人解除海上封锁,我才能从各方调集渡海船只,待这些船只来到九州,最快也要十日,而现在正是逆风时节,南洋的水师最快还需要一个月才能返回九州,倭人狡诈多端,如果趁机在海上袭击没有水师护航的班师运输船队,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九州之卒,乃是我军之精锐所在,一旦悉数葬身鱼腹,我还拿什么去京师救驾!”
霍敬默言。
正在他沉默不知说什么好时,突然他发现脚下的船明显的在动了,正在自己茫然之时,耳边传来了李俊业的声音,“霍公公无须担忧,这是船在离港。”
“去哪?”霍敬惊愕的盯着李俊业问道。
“回京师!”李俊业斩钉截铁的答道。
霍敬诧异地大声问道:“侯爷,你之前不是一直说现在倭人水师封锁着九州,现在两军尚在交战,我们如何能从海上出的去。”
“本侯故意将北条隆基留在九州谈判,倭人必定会在议和期间放松警惕,所以现在是最好出海的时机。”
“我已经请军中高人算过,今晚下半夜必有大雾,天时、地利、人和全在于此。”
霍敬高兴极了,未料大明还有这样的忠臣,感动着流下了滚动的泪水,想到自己错怪于他,心中惭愧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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