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怎么办？”
李建心里一紧，
“真要按陈成说的，松口子让步？”
“让是要让一点，但不能乱让。”
谭伟抬眼看向他，眼神笃定，
“方案里挑几个无关紧要的副职岗位，按洪飞的意思调整一下，给他个台阶下，也算咱们表了态。但区县一把手、关键局委的核心位置，半步都不能退。那是咱们的根，根松了，盘子就散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陈成今天过来，一半是念点旧情提个醒，一半是怕咱们硬拉他站队，先把自己摘干净。他惯会左右逢源，不用太把他的话当回事，也不用完全不当回事。往后跟他打交道，照旧就行，不疏远也不深交，他想当中间派，就让他当。”
李建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项目那边呢？”
李建又问，
“君凌的全国招标眼看就要挂网了，真要是外企进来，咱们这边的工程圈子可就被冲烂了。古净那边还能扛得住吗？”
提到项目，谭伟的眼神冷了几分。
“古净心里有数。资质审核、安全备案、管线迁改，哪一道流程都有规矩可依。他君凌有钱有项目，也得按 J 城的规矩来。快不得。”
谭伟语气平淡，却藏着十足的底气，
“洪飞要动人事，君凌要推项目，咱们就分头守着。等他们推进不顺了，自然会有摩擦。书记市长不是一条心，这局面就乱不了，咱们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李建彻底放下心来，起身拿起方案：
“行，我回去就调整方案，先拿出几个非核心岗位应付一下。”
谭伟 “嗯” 了一声，目送李建出门，脸上的淡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往来的干部，指尖轻轻抵着玻璃，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
陈成的话不是全无道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的压力比往届都大。
可他守了半辈子的盘子，不可能说让就让。
拖，熬，等。
等君凌的项目出纰漏，等洪飞和君凌生出嫌隙，等上面的风头慢慢过去。
这是他们屡试不爽的法子，以前管用，现在也一样管用。
而另一边，陈成回到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刚坐下，秘书就端着热茶进来，轻声汇报着下午的会议安排。
陈成挥挥手让秘书出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点淡淡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想了一遍刚才和李建的对话，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说过任何出格的话，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人拿捏的把柄。
所有的提点都裹在官话套话里，进可攻退可守，就算传到洪飞耳朵里，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尽了同乡的情分，也守住了自己的分寸。
陈成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望向窗外。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像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他知道，谭伟和李建听不进去太多，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改弦易辙。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点到即止，仁至义尽。
这场棋局，洪飞和君凌是执棋的先手，谭伟他们是守着旧盘的后手，而他，不过是棋盘边上一个观棋的人。
既不能帮着先手掀盘子，也不能帮着后手守残局，只能站在中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走一步看一步。
陈成拿起桌上的党建考核材料，翻开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风已经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这阵风最后会把谁吹倒。
上午十点整，李建站在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厚重木门旁，指尖捏着卷边的干部调整方案，指节微微泛白。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他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
洪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建推门进去，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意。
洪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翻着一份文件，连眼皮都没抬，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坐吧。”
“洪书记。”
李建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半边身子挨着沙发坐下，把手里的方案轻轻放在桌沿，姿态放得极低，
“您交代的调整方案，我回去重新捋了一遍，今天特意过来给您汇报。首先我得做个自我批评 —— 前段时间我思路确实偏保守了，过度盯着基层稳定，没跟上您的节奏，推进慢了，是我的问题。”
先主动认错，把姿态摆足，这是李建想好的第一步。
伸手不打笑脸人，先把态度递出去，总能缓一缓对方的火气。
洪飞这时才放下笔，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了桌沿的方案一眼，没伸手去拿，淡淡开口：
“哦？改了？说说吧，怎么改的。”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李建连忙翻开方案，指着前面几页，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恳：
“按照您之前常委会上提的方向，我优先筛选了六个区县的副职岗位，还有市直三个事业单位的班子成员，一共九个名额，全部调整为您之前提名的外派历练干部。这些岗位的人员档案、廉政意见我都提前跟纪委那边对接过了，程序上没毛病，只要您点头，这周就能上部务会，下周直接上常委会敲定。”
他特意把 “按您的方向”“您提名的” 挂在嘴边，摆明了是主动递台阶，告诉洪飞：
我听你的话了，已经拿出实际动作了。
让步是让了，但让的全是无足轻重的边角料。
区县副职没实权，事业单位更是清水衙门，伤不到本土派系半分根基。
这是李建和谭伟商量好的底线：
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缓冲。
洪飞听完，却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拿过方案，翻了前面几页，又随手翻到后面核心区县、重点局委的部分，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声音冷了几分：
“前面这九个，我知道了。那我问你 —— 城南区、西部区这两个核心区的一把手，还有住建、财政、发改这几个局的班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李建，你跟我说实话，你改了几天的方案，就改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副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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