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尔和约德尔同时立正敬礼,然后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凯特尔侧头看了约德尔一眼,约德尔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两个人在走廊里走出很远之后凯特尔才开口说了当晚的第一句实话。
西皮乐刚才说的那些装备,有一半还在工厂里没有下线,另一半在铁路上被炸成了废铁。
施佩尔当然不会在今晚去见元守,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同一张报表和同一条被炸断的铁路桥的航空照片,已经头疼了整整一个下午。
施佩尔接到命令时正在办公室里与军备部的几个副局长核对上个月全国武器装备的实际产量和运输状况。
空军和海军的生产线已经将全部资源转向陆战装备,潜艇和轰炸机的配件被拆解回炉后重新铸成反坦克炮的零件,原本用于维修舰艇的钢板被切割后直接运往坦克工厂。
三百个空军野战营的士兵被整体转为陆军编制直接编入前线各师,他们的任务从操控探照灯和防空炮变成了趴在战壕里用铁拳打坦克。
施佩尔在向元首当面汇报时没有隐瞒实情,各地上报的生产数字确实在接近理论产能,但物资要运往前线,依靠的是铁路,而德国的铁路网现在正被盟军日夜轰炸,根本没办法把所有造出来的武器按时送到前线。他只保证自己的工厂能继续生产,调动的命令则由元守直接下达给运输部门。
元守亲自签发的调动令在几天内通过加密电报传遍了整个帝国所有还保持畅通的铁路终端。从易北河以西的各个军械库和后方工厂中搜罗出来的重装备开始向莫德尔防线源源不断地输送。
在汉堡,军械库管理员用撬棍撬开了最后一批封存已久的重型火炮箱,里面是崭新出厂的88毫米反坦克炮,炮管上还涂着出厂时的黄油。
这些火炮被吊装上平板车皮,盖上防雨帆布,编成一列军列朝东驶去。
军列驶过易北河时遭到了盟军战斗轰炸机的扫射,几节平板车皮上的帆布被打穿,一列运载反坦克炮弹的货车车厢被迫在铁路侧线上分段卸载,用卡车沿乡村公路绕行几百公里,沿途征用的骡马运输队从各个农庄里拉出还能走动的牲口驮着弹药箱往莫德尔防线方向赶。
在莱比锡,一夜之间从工厂生产线上下来的突击炮被直接从装配车间驶向铁路货运站,装配工人来不及给它们喷漆就蹲在炮塔上拧紧最后一颗螺栓。
装运这批突击炮的平板车皮旁边还停着两列装满燃料桶的油罐列车,调车员把油罐车皮也编入同一列军列,一起往东发运。在柏林以西最后几条尚能运转的铁路干线上,类似的军列在夜间用遮光灯信号牵引着平板车厢鱼贯而行,车厢上堆满了用木条箱包装好的迫击炮管和堆积如山的炮弹箱,扳道工在沿线手动搬开被弹片打歪的道岔,让每一列东行的列车能勉强通过。
这些武器和弹药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莫德尔防线后方各个还在运转的铁路卸货站。
防线后方的几个火车站已连续多日灯火通明,工兵们从早到晚在站台上卸货,吊车的钢缆在负载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每一次起吊都将成吨的弹药从平板车皮上转移到等候在站外的卡车上。
站台上堆放着刚卸下来的反坦克炮弹,医疗物资,柴油桶和数百门刚开封的迫击炮,工兵们在站台上逐箱逐门地清点后立即装车运往各师防区。
卡车司机们把车开到指定位置后,由各师后勤军官带人将炮弹和武器逐段分发到前沿支撑点。
从反坦克壕到雷场边缘的各个防御节点,弹药箱和迫击炮被逐一补充到位,前线士兵蹲在掩体里用撬棍撬开木条箱,看到里面崭新的反坦克铁拳发射管时,有人长长地呼了口气。一个蹲在散兵坑里的老兵接过同伴递来的新铁拳时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把它靠在沙袋内侧伸手可及的位置,重新拿起望远镜望向苏军方向。
更远处,豹式坦克维修厂的焊工们正从车间里把最后几辆刚修复的豹式坦克推出来,引擎在晨雾中重新发动,车身侧面还贴着临时的战术编号。
莫德尔本人在防线上的观察所里接到了柏林发来的增援清单。
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重新拿起望远镜,身后的参谋长正对照着刚送到的各师补充数据在地图上重新标注兵力部署。从北向南沿着莫德尔防线各防区,新到的反坦克炮和迫击炮正被工兵们拉进阵地,豹式坦克和突击炮在后方树林中完成集结编队,柴油桶在卡车上卸下后滚向各支撑点侧后方的临时加油站。
防线后方的城镇里,后勤兵正在给刚从奥得河撤下来的步兵补充弹药和口粮。
经过三天补给的苏军的前锋坦克纵队已经出现在防线以东不到几公里处的公路上,但这一次,他们将要面对的不再是一条由溃兵和人民冲锋队拼凑起来的残破防线,而是一道由德国军工体系最后的产量堆起来的最后的钢铁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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