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吴协，已经站在了张顾问的房间门口。
他本来是来找张起灵问个清楚的，手里还捏着那本笔记本，指关节扣着纸页，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门就在眼前，木板挺旧的，上面还贴着张褪色的房号标牌。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敲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挺急的，踩得过道地板嘎吱响。
吴协扭头一看，是胖子。
胖子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走路都不看路了，低着头把那玩意儿护得严严实实，跟抱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
等他走近了，吴协才看清——那是一柄剑，剑身细细长长的，通体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像月光落上去一样，忽明忽暗的。
“胖子，你拿的是什么啊？怎么剑还发光？”
吴协忍不住问了一句。
胖子抬起头，嘿嘿一笑，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是我师叔暂时借我的灵剑。”
“对了，师叔不跟我们下去了。”
说完这话，胖子也没多停，抱着那柄逍遥剑直接往自己房间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过道里又安静下来。
吴协愣了一下。
李道玄不跟他们下去了？
那他来这儿干嘛的？
吴协脑子转了两圈，没想明白，但胖子已经走了，他也懒得追上去问。
算了，先办自己的事。
他转过头，又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敲了三下，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就在他以为屋里没人的时候，门锁咔嗒响了一声，然后门慢慢开了。
开门的是张顾问。
他光着个脑袋，头顶油亮亮的，脸上挂着一副贱兮兮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着，那表情说不出的欠揍。
吴协看着他这副模样，浑身不自然地打了个哆嗦。
他当然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闷油瓶张起灵假扮的，但知道归知道，真看到那个平时冷得像块冰一样的人露出这种表情，他还是觉得怪怪的。
就好比你明知道对面是你亲爹，但他戴了张别人的脸，还在那儿冲你挤眉弄眼，你也受不了。
吴协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就开口了：
“你是张起灵吧！”
这话一出口，空气都僵了一下。
张顾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不笑了，眼睛也不再眯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吴协，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用指甲在脸侧轻轻一挑。
一张薄薄的面具直接从脸上揭了下来，露出底下一张棱角分明、脸色苍白的面孔。
吴协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见一阵“咔咔咔”的声音从对面这个人身上传出来，像是骨头在响，又像是关节在被什么东西重新拧了一遍。
张顾问的个子一点一点往上窜，肩膀也宽了些，整个人的轮廓从那个矮胖秃头的形象慢慢变回了原来那个沉默寡言、高高瘦瘦的张起灵。
前后不过十来秒。
闷油瓶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吴协，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他本来是想伪装成张顾问混进阿宁的队伍里，好跟着一块儿下那个沉船墓的。
这个计划他筹划了好几天，面具也做了，缩骨功也用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李道玄居然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李道玄一来，他就没有必要再装了。
反正也瞒不住，不如省点事。
索性就把面具撕了，缩骨功也解了，直接在吴协面前摊牌。
吴协先是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让自己的心跳缓一缓。
他把那张一九八四年西沙考古的照片从笔记本里抽出来，捏着边角递过去。
“小哥，你看下这个照片，这里面怎么会有你。”
张起灵接过照片。
他低着头，目光在那些站成一排的人脸上扫了一圈，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是刻意压着的那种没变化，是真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跟块石头似的。
也就看了两三秒，他就把照片还了回去。
“这是我，但我不记得了。”
就这么几个字。
多一个字都没有。
吴协愣了愣，嘴巴一张还想再问，张起灵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他，往房间里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来。
那副样子明摆着——问也白问，答不出更多了。
吴协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闷油瓶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你就是拿把刀架他脖子上也撬不出一个字来。
从张起灵那儿出来，吴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干脆回自己房间躺着了。
一晚上，整条船上的人都没怎么睡踏实。
吴协翻来覆去地想那张照片，想张起灵说的那句“不记得了”，想笔记本里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录，脑子里跟搅了浆糊似的，越想越乱。
隔壁房间偶尔传来胖子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吱嘎嘎响一阵，然后又安静了。
而在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海面上，汪家的船还跟着。
船上的灯关了大半，只剩桅杆上一点微光，远远看过去像颗快要灭掉的星星。
他们轮流盯着这艘考察船，眼睛都没怎么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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