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天黑的迟。
窗外的落日余晖，披在许佳身上，这是金秋的温柔。
李怀节站在门口看的痴了。
眼前的这一幕，他仿佛早已见过千万遍。而现在，不过是往事重现。
姜子敬带着妻儿，赶在七点钟前到了李怀节的家。
姜明明先下的车。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站在门口迎接的李怀节，小姑娘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叔叔好”。
说完，她不等李怀节说话，快步冲了进来，一把拉住许佳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姜哥、嫂子，欢迎欢迎！”李怀节笑着说道，“明明这孩子在学校，人缘一定好！”
何潇客气了一句，姜子敬则提着两瓶德山大曲，走在最后。
“上我这里来了，你还提什么酒嘛！”李怀节故作嫌弃地看了一眼姜子敬，“提酒也就算了，就不知道提两瓶茅子吗？！”
姜子敬笑着怼了回去：“你小子想腐败别找我。再说了，茅子有这个喝着心里头得劲吗！”
两人说说笑笑的进了门，许佳正在上菜，何潇也跟着帮忙，就连姜明明也跟着跑前跑后，很热闹。
片刻之间，六菜一汤就摆上了餐桌。
李怀节安顿好客人，自己去餐边柜找了点饮料拿上桌，顺便拿出酒具，准备和姜子敬好好喝一杯。
不得不说，不管做什么事，天赋真的很重要。
虽然许佳不怎么下厨，但今天的鸽子汤还是很成功的。
火候炖得正好，汤色清亮，莲子软糯，入口鲜甜。
姜子敬舀了一勺，尝了尝，眼睛一亮：“弟妹这手艺可以啊！”
许佳抿嘴笑：“莲子是他让放的，说没有中药味。”
李怀节盛了碗汤递给何潇：“嫂子尝尝，佳佳炖了快三个小时。”
何潇接过，道了谢，又问许佳：“怀节还懂这个？”
“他不懂。”许佳说，“他就是瞎指挥。”
话是这么说，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姜明明坐在许佳旁边，眼睛一直往许佳脸上瞟，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许佳的崇拜。
许佳看出来了，轻轻摸了摸她脑袋：“明明想说什么？”
“阿姨，我妈妈说……”姜明明压低了声音，“你以前是空军飞行员？开轰炸机的飞行员？”
“嗯。”许佳点头，声音也放轻了，“这是一个需要全身心热爱的职业，也是一个光荣的职业。”
姜明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阿姨，我好崇拜你，你真的又美又飒！我超爱你！”
“你呀！”许佳笑了，“你哪里是爱我，你分明是在同学面前找到了一个让你自豪的理由。
不过，我小时候也和你一样。
因为我外公是飞行员，也是飞轰炸机的。
提到我外公，在我同学面前，我头都能抬得更高一些。”
姜明明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阿姨，教教我怎么当飞行员，好不好？！”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气氛渐渐活络。
姜子敬和李怀节喝的是德山大曲，五十二度，入口辣，回味香。
两人先干了一杯，姜子敬被辣得眯起了眼，放下杯子咂了咂嘴：“痛快！这酒够劲，一口下去，肚子里的烦躁全给浇没了。”
李怀节并不上他的当，拐着弯说道：“得了吧！给个厅长都不换的省财厅预算处处长，你烦躁什么？！
无非是烦躁怎么花钱嘛！
说一句大实话，省财厅的盘子大，一年几千亿的进去都要过你的手，谁敢让你烦躁！”
说话之间，李怀节又给两人的杯子斟满了。
姜子敬斜瞟了李怀节一眼，想要说点什么，却又突然打住，默默端起面前酒杯，却又放下。
“你说的不错。”姜子敬习惯性地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省财厅预算处，老牌的四大处之一，含权量确实很高。
前提是你得有本事把这几千亿的‘一碗水’端平了。
而财政拨款的根本特征是只能多不能少。
同一个单位，今年比去年多一点，或者持平，别人没话讲；但你要是预算做得比去年少，让别人过苦日子，别人不找你吵，找谁去吵呢？
找厅长？
要先过我这一关；
找省长？
他们没这个胆子！
再说了，预算给多少，都是有政策的。
1000万元的拨款，上下浮动个三十万元到五十万元，这才是我的权力范围。
所以，预算处说白了，不过是个执行机构而已。”
姜子敬就差没有直接说，他这个处长从某些方面说，其实就是给领导挡枪的。
听到姜子敬这么说，李怀节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一些。
毕竟，姜子敬生日那晚，他也只是暗示，并没有明着说，他想要调离省财厅。
李怀节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夹了一块杏鲍菇，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鸡油爆炒的杏鲍菇，吃着有一种鲍鱼味，很鲜。
“姜哥你在我这里还打埋伏！”李怀节端起酒杯，回敬了姜子敬一杯，“全省几百上千个部门，这三、五十万元的浮动已经很吓人了好吧！
再说了，你虽然不决定大方向，但你能决定谁先拨、谁后拨、谁的资金稍微‘紧一紧’、谁的稍微‘松一松’。
一个项目的资金早到账两个月和晚到账两个月，对企业、对基层政府来说，影响可是大了去啦。
最主要的是，所有部门的预算需求都要从你这里过，你对全省的项目盘子比任何一个厅长都清楚。
哪个项目是真干事的，哪个项目是在糊弄人的，你心里头这本账才是真权力。
领导要做资金决策，得先问你；部门要争取资金，得先说服你。
你也不要说这是个执行机构，预算处长这个位置，本身就一块是通往更高层的跳板。
全省正处级岗位里，预算处长的晋升率名列前茅。
干满一届，要么升副厅长，要么外放地市当副市长。
所以，姜哥，你考虑清楚了，开工可就没有了回头箭。”
姜子敬也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干完之后才苦笑着说道：“老弟啊，你算过账吗？
我这个位置，这些年能全身而退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高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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