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绕着飞机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机翼，又踮起脚看了看驾驶舱，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好，好。走，上去。”
洛凡扶着他爬进后座的座位，帮他系好安全带。
老朱这回没犟，老老实实地让他系。
洛凡自己也爬进驾驶舱，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轰隆隆——”
发动机轰鸣起来，螺旋桨飞速转动，带起一阵大风，吹得跑道边的草叶伏倒一片。
飞机开始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老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往后推，紧紧贴在椅背上。
跑道边的景物飞速后退，厂房、树木、围墙，全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然后，飞机离开了地面。
老朱低头一看，地面已经在脚下了。钢铁厂的厂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个个小盒子。
远处京城的城墙清晰可见，街道像棋盘一样整整齐齐。
飞机继续爬升，穿过一层薄薄的云，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脚下是连绵的青山，像一道道绿色的波浪。山间有河流蜿蜒而过，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房屋像火柴盒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周围是金黄色的稻田。
老朱趴在舷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洛凡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拉动操纵杆，飞机继续往南飞。
一个多时辰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是长江。
江边，一大片厂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高高的船坞像巨人的骨架，耸立在江岸上。
船坞旁边，一条又宽又直的沥青路从厂区延伸出来，像一条黑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空地上。
这条路，就是龙江船厂为了造船的货物进出方便修建的沥青大路！
在关键的时候，也可以客串飞机跑道的作用！
洛凡提前打过电话，让他们把跑道清理出来。
此刻，跑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洛凡拿起话筒，呼叫地面。
地面很快回应：“大人，跑道已清空，可以降落。”
洛凡推动操纵杆，飞机开始缓缓下降。高度越来越低，跑道越来越近。
老朱抓紧了安全带，屏住呼吸。
后轮先着地，然后是前轮。飞机在跑道上弹了两下，稳稳地停住了。
发动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
洛凡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绕到后面，帮老朱解开安全带。
老朱从座位上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站在跑道上，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后的飞机，忽然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回马太后不在旁边，他终于不用改口了。
洛凡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棡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穿着一身干练的短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脸上、手上都沾着油污，一看就是刚从船坞里爬出来的。
“父皇！”朱棡快步走到老朱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但嘴角分明是翘着的：“你看看你，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
朱棡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父皇，儿臣这些日子一直泡在船坞里，跟工匠们一起干活，那艘船，儿臣从头盯到尾，每一个零件都亲手摸过。”
老朱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带咱去看看。”
朱棡应了一声，在前面带路。洛凡跟在后面，打量着船厂的变化。
船厂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不少。
新建了好几个车间，高高的烟囱冒着白烟，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车间里传出来，混着机器的轰鸣。
路边堆着小山似的钢板和木材，工人们推着小车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
船坞就在江边。巨大的钢铁巨舰静静地停在船坞里，船身涂着深灰色的防锈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甲板上，三层舱室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堡垒。
船头高高昂起，上面用钢板焊着一个巨大的船首像一条腾云驾雾的龙，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老朱站在船坞边上，仰着头看着这艘巨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可这么大的钢铁巨舰，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这就是老三造的那艘船？”他喃喃道。
朱棡站在旁边，满脸自豪：“父皇，就是这艘，从头到尾全是钢铁的，长六十丈，宽十二丈，能装好几万石的货物，内燃机驱动，不用帆不用桨，一个时辰能跑两百里。”
老朱倒吸一口凉气。他转过头，看着洛凡：“洛凡，这船，真是你画的图纸？”
洛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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