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楚暮愕愣有足足半分钟,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霍廷的妻子,阮墨雪?”
她难以置信的声音,透过监听设备,在霍廷的卧室里掷地有声。
男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抄起稳放在茶几上的设备,砰地砸向硬地板。
精密仪器瞬间四分五裂,零件和碎片迸溅一地,闪烁的指示灯骤然熄灭。
霍廷眸中满是暴戾,“你都听见了?”
阮墨雪穿着丝质睡裙,安静地从梳妆凳上站起身。
拖鞋踩过柔软的地毯,她来到茶几旁,缓缓蹲下身,细致地将那些监听器的残骸一片片拾起,重新放归原处。
“我早说过,这法子行不通。”
阮墨雪将最后一片碎片放好,才直起身,迎上他骇人的目光。
她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丝早已预料的无奈和冷静,“霍占极是什么人?你想用这点手段去监听他,还指望他能让你听到真话?”
“妈的!这么快就暴露了,还被反将一军,说你是他的人?!他这是想离间我们!”
阮墨雪走到男人面前,抬手轻轻抚上霍廷紧绷的手臂,指尖微用力,试图安抚那骇人的怒意,“他当然要将计就计,这一出离间计一旦成功,二房不用他动手,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阮墨雪说着,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底深藏的思量,“霍廷,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霍占极为什么污蔑我,而是他为什么能对你的行动了如指掌。”
闻言,男人眼神逐渐锐利起来,“你什么意思?”
阮墨雪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担忧,“你所有的谋划,包括你要动霍念那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得那么清楚?连时间都掐得如此准确,让警方刚好救下孩子?”
霍廷瞳孔骤然收缩。
绑架霍念的计划极其隐秘,他自信安排得天衣无缝,却惨败收场,还惹来警方关注。
这件事,除了他和阮墨雪,确实只有他最信任的两个心腹——跟着他父亲多年的老保镖阿魁,以及替他打理灰色账目的宋霖知晓全部细节。
“你是说……”霍廷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血腥味的寒意。
“我只是觉得蹊跷,爸出事前,公司里几位元老就频频私下聚会。你这边刚有动作,对方就仿佛未卜先知,二房内部……难道就真的铁板一块?或许,霍占极安插的钉子,不止一处,也不止一个‘阮墨雪’这样的烟雾弹。”
她的话像冰冷的针,细细密密扎进霍廷多疑的心里。
他想起父亲霍允呈车祸前那些反常的账目波动,想起最近几次针对三房的行动总像是打在棉花上,想起阿魁前段时间突然建议他暂时收敛、与霍占极虚与委蛇……
疑窦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长。
霍廷挣开阮墨雪的手,狠厉的眼角看向茶几上已然无法再用的监听器,灯光下,男人侧脸线条绷得像刀锋。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是霍廷从小在霍家学会的铁律。
尤其是现在,警方盯着,三房那边交易在即,他不能再有任何纰漏,身边也绝容不下半点不确定。
阮墨雪静静看着他挣扎、权衡,最终被猜忌和暴戾吞噬。
她知道,火候到了。
“阿魁跟了爸二十多年,宋霖更是帮你处理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账……”阮墨雪适时开口,声音低柔,却字字敲在霍廷最敏感的神经上,“如果没有确凿证据,确实让人难以相信。可是,霍家的暗斗是怎么来的?想从我们手上吞并霍氏的,哪个不是至亲信任之人?”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廷站在原地,脸上暴怒已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声音沙哑,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度。
阮墨雪心头微微一松,面上却不露声色,“千万小心,别再让人抓到把柄,尤其是现在。”
霍廷走过来,手臂用力将阮墨雪箍进怀里,下巴轻抵至女人肩头,声音沉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疲惫。
“现在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还应该相信谁了。”
阮墨雪被他勒得有些呼吸不畅,她顺势将男人的腰身抱住,脸颊紧贴他胸膛,“你还有我,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谨慎。清理门户固然要紧,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不能像上次那样,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放心。”霍廷松开她,眼底的脆弱已被熟悉的狠辣取代,“这次,我会做得干净利落,阿魁年纪大了,也该‘退休’了。宋霖……他管的账目那么复杂,出点意外卷入麻烦,很正常。”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
阮墨雪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丝复杂的流光。
她走到酒柜边,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霍廷。
“看样子,姓楚这女人还算听你的话,她显然是用那瓶香水试过了,只可惜,没什么收获。”
玻璃杯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霍廷接过,指节用力到发白,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将翻涌的杀意与烦躁一同咽下。
“我就不信找不出霍占极的破绽。”
阮墨雪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舌尖化开辛辣,“楚暮那边,还要继续给压力吗?霍占极既然已经识破监听,恐怕也会对她起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男人将酒杯重重搁向吧台,“还以为姓楚的能有多大本事,结果是个连戏都演不像的废物!”
阮墨雪目光掠过霍廷阴沉的俊脸,“霍占极对她的宠溺,保不齐也是装的。”
霍廷抿起唇瓣,鼻腔里冷哼了声,他没再接阮墨雪的话,掏出裤兜的手机,转身大步走向阳台。
玻璃门拉开又合拢,将他冷硬的背影隔绝在外。
阮墨雪站在原地,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阳台外传来霍廷压低却难掩狠厉的讲电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阮墨雪走到吧台边,拿起霍廷放下的那只酒杯,里面还剩一点明晃晃的残液。
她将那点酒缓缓倒入自己的杯子,混在一起,仰头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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