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伏尔加河彻底封冻。伊万裹着捡来的破毯子,在河岸废弃的圣尼古拉小教堂废墟里栖身。残破的圣像在月光下淌着黑色泪痕,彩绘玻璃只剩狰狞的骨架。他数着兜里最后三枚戈比,盘算着能否换半杯能烧穿胃袋的伏特加。一个佝偻身影踏着积雪走来,毡靴无声。老人裹着褪色的东正教修士袍,面孔藏在风帽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粒沉在冰河底的星子。“年轻人,”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你在找能烧穿胃的东西,还是能烧穿人心的东西?”他枯瘦的手从袍中伸出,掌心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幽暗,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旋转的、浓得化不开的伏尔加河水。“拿着它,”老人将镜子塞进伊万冰冷的手里,“在背叛者面前举起它——当人心比伏尔加河底的淤泥更黑时,镜子会照出它本来的形状。记住,萨拉托夫最毒的冰,从来不在河心,而在枕边人的微笑里。”伊万抬头追问,老人已消失在风雪中,雪地上没有留下一个脚印。铜镜贴着掌心,竟透出诡异的暖意,像一块活着的炭。
伊万在面包店对面廉价酒馆的角落蛰伏了三天。透过结霜的玻璃,他看见“伏尔加之光”换了新招牌,崭新的霓虹灯管亮得刺眼。米沙穿着体面的干部制服,胸佩勋章,正用油亮的梳子整理鬓角。他亲自给排队的人发面包,笑容如春风拂过冻土。人们称他“扎哈尔琴科同志”,孩子们喊他“米沙叔叔”。伊万攥紧铜镜,镜面在袖中发烫。深夜,他撬开面包店后窗潜入。月光从高窗漏下,照亮堆积的面粉袋和账本。他颤抖着翻开新账簿,米沙的笔迹在月光下如毒蛇蜿蜒——每一笔“损耗”都对应着黑市交易记录,收货人赫然是索科洛夫!更触目惊心的是一页名单,上面潦草写着:“苏霍夫,清除”“老裁缝,警告”“瓦西里,盯紧”……伊万的血凝固了。突然,铁门“哐当”被撞开!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索科洛夫和两名警察冲进来,枪口直指伊万。“小老鼠,终于钻出来了?”索科洛夫狞笑,“扎哈尔琴科同志说你一定会回来偷账本。”伊万背抵面粉袋,绝望中举起铜镜——镜面瞬间沸腾,幽光暴涨!索科洛夫的脸在镜中扭曲溶解,显出一张青灰色的、长满鳞片的蜥蜴面孔,眼窝里燃烧着贪婪的绿火;他身旁警察的影子脱离身体,变成两条鬣狗,龇着獠牙扑向伊万的影子撕咬。索科洛夫发出非人的惨嚎,枪脱手落地,他捂住脸在面粉堆里疯狂打滚:“我的眼睛!那是什么妖术?!”混乱中,一个黑影从麦粉袋后闪出,一记重拳砸在警察颈侧。瓦西里!他拽起伊万:“快走!从烘烤间烟囱爬出去!”
他们在伏尔加河畔废弃的蒸汽轮船“红色黎明号”锈蚀的船舱里喘息。瓦西里给伊万递来半块黑面包和伏特加,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痕。“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声音低沉,“米沙当上主任第一天,就把我妹妹的孤儿院名额给了索科洛夫的侄女。柳芭下葬时,我看见米沙在墓碑后数钞票——那是卖你家缝纫机的钱。”瓦西里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这是米沙写给索科洛夫的密信,承诺分他三成赃款,条件是除掉所有‘隐患’,包括你,也包括我——因为我看见他往面包里掺工业石膏。”伊万展开信纸,米沙熟悉的字迹在油灯下跳跃:“……苏霍夫已无用,其子可送西伯利亚矿山;瓦西里知情甚多,制造事故即可……”字字如刀。伊万将铜镜递向瓦西里:“看看这个。”镜面映出瓦西里风霜刻蚀的脸,却在额头处,缓缓浮现出一个东正教十字架的金色印记,光芒微弱却坚定。瓦西里手指抚过印记,眼中水光闪动:“我妹妹死前说,这印记是上帝给诚实人的烙印……原来是真的。”他猛地灌下伏特加,烈酒从嘴角溢出,“明天是集体审账日,索科洛夫和米沙都在。伊万,让镜子照出他们的原形!”
翌日黄昏,面包店二楼会议室灯火通明。长桌尽头坐着索科洛夫、米沙和市食品管理局的官僚们。空气里弥漫着伏特加和谎言的味道。当伊万和瓦西里撞开房门闯入时,满座皆惊。米沙最先反应过来,拍案而起:“抓窃贼!他偷了国家机密!”索科洛夫的手已摸向腰间枪套。伊万在刺目的灯光下高高举起铜镜,镜面直指米沙:“看看你的脸,米沙·谢尔盖耶维奇!看看兄弟情义底下爬的是什么!”幽光如墨汁泼洒,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灯光熄灭,唯余镜面幽光摇曳。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米沙的脸在镜光中融化——油亮的头发脱落,露出青灰色的头皮;谄媚的笑容拉长成鳄鱼般的巨口,獠牙滴落粘液;西装下钻出覆盖鳞片的长尾,粗壮有力地扫翻椅子。他不再是人,是条人立而行的、贪婪的伏尔加鳄!索科洛夫想拔枪,手却变成一只枯爪,指甲如鹰喙般弯曲发黑,他影子里钻出更多鬣狗,疯狂撕扯他的裤腿。满屋官僚尖叫着钻到桌底,酒瓶碎裂声、桌椅翻倒声、鬣狗的嘶吼混成一片末日交响。米沙(或鳄鱼)发出非人的咆哮,巨尾横扫,吊灯轰然坠落!瓦西里趁乱扑向墙角的档案柜,抱出一捆账本塞进伊万怀里:“证据!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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