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没有推辞,只是回头看了梁文赫四人一眼,微微点头示意跟上,便抱着剑匣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云家前厅,布置得极有气度。
正中一幅八尺中堂,画的是成吉思汗弯弓射雕的雄姿,笔墨粗犷苍劲,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中堂两侧挂一副对联,上联“弓马曾驰欧亚地”,下联“子孙犹啸草原风”,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子不肯驯服的桀骜。
厅中陈设皆是老物件,黄花梨的桌椅,紫檀的博古架,博古架上摆的不是什么古玩玉器,而是一把把长短不一的蒙古弯刀,刀鞘上镶嵌的珊瑚和绿松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像是数十只沉睡的鹰眼。
老者将李简请至上座,自己陪坐在侧,又吩咐下人上了奶茶和奶皮子。那奶茶热气腾腾,飘着一股浓郁的奶香,搁在从前李简少不得要喝上几口,可此刻他连杯子都没碰。
梁文赫四人分立在李简身后,一个个绷着脸,不敢落座。云家那几个子女则站在老者身后,目光躲闪,时不时偷偷打量着李简。
老者名为云海山,论起来还是察合台的二十五世孙,当年也扛过枪入过伍,下过乡插过队,虽不曾留洋,但也是有一肚子的文化,只是修行起步较晚,二十三岁在青海那处插队时从一处寺庙得了一位老喇嘛的真传,才堪堪进入修行一途。
虽是起步较晚,但也算是大器晚成,四十多岁时才在修行圈中冒头。不过凭借着云家的残血的机遇到在此后的二十余年内快速积累家底儿,才有了如今云家的产业。
“真人远道而来,老朽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至极。”云海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时碗盖碰着碗沿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还望真人赐教。老朽与真人素无往来,真人今日驾临寒舍,不知为了何事?”
云海山说完这番话,那双亮得惊人的老眼便直直地望着李简,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审慎与打量。
李简盯着云海山看了足足有三息,才缓缓开口。
“云老先生,我此次上门是来求您帮忙的,刚才入门之时我实在过于急切,失了方寸,故此有孟浪之举,还希望云老先生勿怪啊。”
云海山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眼前的这位可是圈里有名的惹祸根,其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凶名,可算是声名在外。再加上其身负“四妖”之一妖道之名,不仅年轻一辈诸多天才难望其项背,就连一些老辈的修行者也避之如虎。
只要这位爷不是来找茬的,那什么事都算是好商量的。
更不要说这位还是天师府的大辈,敕书院的祭酒。
若是往常,自己想要搭线与之攀个关系那都算是奢望了,如今这爷既是上门有求于自己,不管自己能成与否,自己都算是得了个天大的人情,不可谓是人在家中坐,金从天上来呀。
云海山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在风沙里绽开的老菊花。
“真人说哪里话来!”他端起茶碗又放下,枯瘦的手掌在膝头轻轻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什么孟浪不孟浪的,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真人,合该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真人不怪罪,已是老朽天大的面子了,哪还敢当真人一个‘怪’字?”
说着,云海山侧过头,扫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子女,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见过景言真人!”
那几个中年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步,齐齐抱拳躬身。
“见过景言真人!”
先前那两个年轻天骄,云海山的孙子和孙女,也在其中。
年轻的男子名为博尔术,取的便是蒙古四杰之一博尔术的名字,可见期望颇深。
而那年轻的女子则名为海兰珠,取的便是清太宗皇太极的爱妃海兰珠的名字,其姿容也甚为娇美,也是配得上那海兰珠的名讳。
两人此刻也是恭敬了许多,听姓氏或许听不出什么,但是那道号却是如雷贯耳。
天师府李简李景言,上一任天师府敕书院祭酒周卓阳真人的关门弟子,而今的天师府敕书院祭酒,九州十二俊齐名的四妖之一,虽只是比自己等人年长上五六岁,但也算是上一辈年轻一代的魁首之一了。
李简对众人的见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过了,更没有绕弯子的心情,便开门见山地道。
“云老先生,我的事急,客套话就免了。我今日登门,是要向您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云海山神色一正,放下茶碗,上身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真人但说无妨。老朽在绥远城住了大半辈子,三教九流多少都打过些交道,不敢说事事皆知,但只要是这地面上发生过的事,多少能说出个一二来。”
“有一人名为白音其其格,是松州旗县牧区的一名卫生站的医生,此女是小女的母亲,几日前来绥远参加培训,却不料下落不明!还请云老先生动些伟力,帮贫道好好细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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