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深夜搜查李府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咸阳城的暗流中激起层层涟漪。次日清晨,李明便匆匆来到新宇的工坊,二人屏退左右,在堆满图纸的工间内密谈。
赵高此举绝非偶然。李明神色凝重,他定是听到了风声,怀疑我们在为后事做准备。
新宇擦去手上的墨渍,眉头紧锁:月儿那边如何?医书可曾受损?
所幸及时藏匿,未露破绽。但赵高既已起疑,必不会善罢甘休。李明踱至窗前,望着工坊内忙碌的工匠,我们必须加快步伐。特别是地图...
新宇会意点头:精确地图若落入奸佞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北疆布防、关中粮仓、各地要塞...这些机密一旦外泄,大秦江山危矣。
不仅如此。李明压低声音,我们这些年勘测的矿脉、水利枢纽,乃至海外航线,都关系着国本。若让赵高之流掌控,他们必会用以牟取私利,罔顾民生。
二人商议已定,立即分头行动。新宇负责整理所有技术类地图,包括矿藏分布、水利工程详图等;李明则统筹军事与政区图,并安排可信之人负责运送。
当日下午,李念被悄悄召至父亲书房。
念儿,此事关系重大,为父只能托付于你。李明指着墙角几个密封的铜筒,这些是关中最精确的田亩测绘图,记录了所有水利设施。你需将它们送至巴郡太守程仪手中。
李念郑重接过铜筒:程太守是商君门生,素来清廉,定会妥善保管。
记住,此行绝密。李明叮嘱道,走傥骆道,避开官驿。我已安排老忠之子护送,他熟悉山路。
与此同时,新宇也在工坊内焦急万分。他面前摊开的一幅巨型地图上,标注着全国主要的铜铁矿脉。这是他与弟子们历时十余年勘测所得,若被权贵垄断开采,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让我去吧。新阳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我去年巡查过江南诸矿,熟悉路途。
新宇犹豫片刻,终于点头:你带三幅副本,分送长沙、九江、会稽三郡的工曹。切记,若遇盘查,便说是例行送递工坊文书。
孩儿明白。
次日黎明,两批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咸阳。李念一路向南,新阳则东出函谷关。他们不知道,这一路上,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李府的一举一动。
第三天深夜,云娘匆匆回报:主人,发现可疑之人监视府邸。西市绸缎庄的掌柜今早突然换人,据查是赵远方亲。
李明神色不变:果然来了。还有其他动静吗?
宫中的眼线说,赵高近日频繁召见各郡在咸阳的邸吏,似乎在打探各地官员动向。
李明沉思片刻:看来,他是想切断我们与外郡的联系。他转向云娘,你立即去城南找孙医官,就说夫人要查阅几卷医书,请他帮忙寻找。
云娘心领神会:主人是要声东击西?
不错。既然他们盯着我们,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果然,当云娘大张旗鼓地前往城南时,几路眼线都被吸引过去。利用这个空隙,老忠带着两个心腹家仆,扮作运菜农户,将一批重要地图运出城外。
这些地图被送往不同的藏匿点:一部分藏在骊山皇陵的工棚内,由新宇的弟子看管;一部分送至终南山深处的道观,交给一位退隐的老将军;最机密的海图则封装在陶罐中,埋入渭河岸边的密林。
然而危机接踵而至。第五日傍晚,新阳派快马传回急信:他在邯郸遭遇盘查,虽侥幸脱身,但东行路线已被封锁。
赵高动作好快!新宇接到消息后忧心如焚,阳儿被困在邯郸,地图送不出去怎么办?
李明在书房中踱步,忽然驻足:走海路。
海路?
没错。让阳儿北上钜鹿,从那里入海。我记得胶东郡守是王贲旧部,忠诚可靠。
计议已定,一封密信立即发出。但就在信使出发后不久,李府外来了一队禁军。
李大人,奉中车府令之命,清查各府舆图。为首的禁军队长面无表情,近来边关不宁,为防止地图外流,所有舆图均需登记在册。
李明心中一惊,面上却含笑相迎:理当如此。请。
禁军们在府中翻查半日,将明面上所有的地图统统收走。好在重要图卷早已转移,他们只找到些过时的行政区划图。
待禁军离去,老忠愤愤道:这分明是巧取豪夺!那些地图都是朝廷核准的,他们凭什么收走?
李明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收走的,都是我们愿意让他们拿走的。
原来,李明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事先准备了一批精心修改过的地图。上面的关隘位置、道路走向都有细微偏差,足够迷惑不熟悉地形之人。
当晚,李月匆忙来找兄长:不好了,太医院传来消息,赵高要以修订医典为名,收缴所有医药图谱。
李明神色一凛:连医药图都不放过?
听说包括《明堂图》、《针灸图》在内的所有图谱都要上缴。李月焦急道,这些图若被毁,医术传承将出现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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