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五年过去了。
殡仪馆还是那个殡仪馆,门口那棵老槐树倒是粗了一圈,夏天的时候遮天蔽日的,阴凉得很。
自从解决了曾首富这个暗中搅弄风云的家伙,殡仪馆的事情倒是少了很多,李槐与洛天河也不成天待在殡仪馆里,而是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洛天河结婚了,对象是以前经常来我们这儿送花的那个姑娘,卖花圈的。
俩人认识的过程也简单,我毕竟是开殡仪馆的嘛,洛天河去买花圈,人家多送了他一对花篮,洛天河觉得这姑娘实在,请人家吃了顿饭,一来二去就处上了。
讲真的,我是真没想到洛天河那么传奇的一个人,会娶一个看起来那么平凡的姑娘。
不过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结婚那天我给他当了证婚人,李槐喝多了,说洛哥虽然混黑社会,但是个好人,你好好待他,人家姑娘吓得直看洛天河,洛天河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李槐倒还是那个熊样,没事就跑洛天河酒吧鬼混,洛天河都戒了,他还是一如既往。
按他的话说,他就是一个天煞孤星,没必要成家立业,要不然不是害人吗?
也就我跟洛天河两个人命硬,他克不死,要是其他人可就遭老罪了。
他说他就这样也挺好,每天挺潇洒的,算是随他的性子过日子。
我们一想也是,索性也不再强求他。
张强升了副局,头发也白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比五年前老了十岁,
说实在的,我们现在的案子比之前可以说是少了好几倍,但该忙还是忙,主要张强有事他是真上,自然就操心的多。
他偶尔来殡仪馆坐坐,抽根烟,喝杯茶,聊几句就走。
上次来的时候跟我们说,局里新来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伍志国这档子事了,档案里就写着失踪,没人问,也没人查。
“这样挺好。”
张强说:“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行了。”
张清霄道长依旧在山中修行,据道长透露给我的消息,伍志国可没有啥好下场。
道家不是佛家,讲究什么劳神子的普度众生,道家讲究的是个替天行道,有仇必报。
我这些年也没闲着,殡仪馆开着,有人请就去看,没人请就歇着。
雷击剑还是每天擦,黄符还是每天备,但用上的时候不多。
这五年里也接过不少个活儿,但大都是小打小闹,什么家里闹鬼的、路上撞邪的,三两下就解决了,没什么大阵仗。
有时候闲着没事,我会翻翻陈化超留下的那些笔记本,看看他记的那些收魂记录,想想那些被伍志国害死的人。
偶尔我会想我爷爷,苏和杨,金爷等人,不得不说,他们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便消失在我的人生中。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李槐回来了,带了一袋子冻梨,洛天河带着他媳妇来殡仪馆,说是一块儿吃个饭,热闹热闹。
也就我们能办出在小年这么个吉利的日子搁殡仪馆聚会的事情了。
毕竟我就是开殡仪馆的,而洛天河是黑老大,李槐是天煞孤星,小何是卖花圈的,没人有什么忌讳。
“言哥,你这殡仪馆也开了这么多年了,就没想过找个伴儿?”小何一边夹菜一边问我。
我笑了笑:“找什么伴儿,我一个人挺好的。”
洛天河嘿嘿笑:“陈言这是心气儿高,一般人看不上。”
李槐在旁边小声说:“言哥是没遇上合适的。”
“你们就别操这个心了。”我给他们倒了杯酒,“来,喝一个。”
喝到一半,洛天河突然说:“还记得五年前那个事儿不?伍志国那个。”
“记得。”李槐放下筷子,“这辈子都忘不了。”
小何不知道这些事,洛天河从来不跟她提,她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也不问。
洛天河说:“那时候我以为咱们肯定完了,一百多个鬼围着,跑都跑不掉,谁知道陈言你还能翻盘。”
“那是运气好。”我喝了口酒,“伍志国太自信了,觉得咱们什么都看不懂。他不知道我研究过他的阵法,研究了好几个月。”
李槐说:“言哥,你那时候研究阵法,是不是就想着有一天能用上?”
“不是,那时候就是想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换的身份,想着知己知彼,没想到真用上了。说到底还是多亏了我爷爷,如果没有他,我估计早死了。”
洛天河举杯:“行,敬你爷爷一杯。要不是他,咱们仨早就是那地下室里的灰了。”
我们碰了一杯,小何看我们聊得热闹,笑着说:“你们几个感情真好。”
洛天河搂着她肩膀:“那是,过命的交情。”
吃完了饭,小何去洗碗,我们仨坐在殡仪馆前厅喝茶。
李槐翻着本志怪小说,洛天河刷着手机,我擦着雷击剑,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言哥,”李槐突然抬起头,“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像伍志国这样的人?”
“有。”我放下雷击剑,“只要贪心的人还在,就会有,只是他们没伍志国那么大的本事,翻不起什么浪。”
“那要是再遇上了呢?”洛天河问。
“遇上了就管呗。”我笑了笑,“又不是没管过。”
洛天河也笑了:“也是,咱又不是没打过,到时候要是遇见够格的,把我俩给叫上,给你撑撑场子。”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殡仪馆的窗户,亮一下又暗了。
小年夜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从远处传来,听着不那么真切。
李槐合上书,打了个哈欠:“困了,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我说。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出去了,冷风灌进来,吹得蜡烛直晃。
洛天河站起来:“我也走了,小何该等急了。”
我送他到门口,小何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冲我挥了挥手:“言哥,我们先走了啊。”
“路上慢点。”
车灯亮起来,慢慢开远,消失在街角。
殡仪馆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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