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剧终)
我把门关上,把茶具收了,雷击剑放回架子上。
站在前厅中间,我看了看四周,感觉有些落寞。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筵席越是热闹,散场后的落寞就越发沉重。
我坐下来,点了根烟,窗户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这条街的尽头是菜市场,菜市场左边是个小卖部,小卖部再往前走就是大马路。
大马路往东走五公里,是环城公园,环城公园最里面那个地下室,早两年被推平了,盖了个小广场,白天有老头老太太在那儿跳舞。
没人知道那底下曾经有个地下室,没人知道那底下有一百个横死怨魂。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摁灭,站起来,准备关灯睡觉。
这时候,门响了。
咚,咚,咚,咚。
四下,很轻,但很清楚。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十二点了,这么晚了,谁会来?
张强?不会,他从来不这个点儿来。
李槐,洛天河?他们两个刚走啊。
都说人敲三鬼敲四,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年轻人都不懂这个规矩了。
我也不再是一听到四声敲门声就觉得撞鬼了的那个年轻人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等我拉开门,见到的人竟然是张清霄道长。
过了五年,他依旧精神矍铄,虽然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道袍,但是那气度,啧啧啧,我是自愧不如。
“道长?!”我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您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
张清霄道长站在门口,冲我笑了笑,“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快进来快进来!”我赶紧侧身让开,伸手去扶他,“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这大冷天的,您一个人大老远的跑过来。”
道长阔步走进来,笑道:
“提前说了,你们又要折腾,我就想安安静静地来,坐坐就走。”
他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我赶紧去给他倒茶,
“道长您等着,我给您泡杯热的。”
“你这殡仪馆,倒还是老样子,感觉跟之前也没多大差别。”
“可不还是老样子嘛,我又不会装修。”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心里头高兴得很。
“对了,你殡仪馆那两个小兄弟呢?”
张清霄道长明显对他俩也有印象,
“害,他们刚走没多久。洛天河前年结的婚,今天小年,带着媳妇来吃了顿饭。”
道长点点头,笑了:“那小子,以前看着不着调,倒是个有福气的。”
“谁说不是呢。”我给道长续上茶,“倒是李槐还是那个熊样,说什么天煞孤星,不成家,我和洛天河劝了多少回,不听。”
道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说:“他那个命格,确实跟一般人不一样,由着他去吧。”
我撇撇嘴,道长也没给啥真知灼见。
道长放下茶杯,看着我,“陈言,你这殡仪馆开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找个伴儿?”
我笑了笑:“找什么伴儿,我一个人挺好的。”
道长看着我,那眼神跟看透了我似的,也不多问,就点了点头。
我俩就这么坐着,喝茶,聊天。聊李槐,聊洛天河,聊张强,聊这些年发生的事,
道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道长,我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你说。”
“我刚才听见敲门声,四下,都说人敲三鬼敲四,我开门之前还琢磨呢,这大半夜的,谁敲四下门。结果开门一看是您。”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说您这道家的人,怎么也不避讳这个?大半夜的敲四下,我还以为撞鬼了呢。”
道长端着茶杯,听我说完,笑了。
“陈言,你学道这么多年,怎么还在意这些表面上的规矩?”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人敲三鬼敲四,那是给普通人听的,不是给咱们听的。咱们干这行的,要是连敲门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那还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道长继续说:“规矩是人定的,鬼不守规矩,人也不一定守。你这些年见过的事还少吗?哪一件是按规矩来的?伍志国换身份,不守规矩。陈化超收鬼杀人,不守规矩。那些横死怨魂,哪一个是因为规矩才死的?”
“那您敲四下,是故意的?”
道长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敲四下,你开了门,我敲三下,你也开了门,那这规矩,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琢磨了一下他这话,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你开门的瞬间,心里有没有害怕?”
我想了想:“没有,就是有点纳闷。”
毕竟我那么多年不是白修炼的,门外是人是鬼,我凭感觉就能知道。
“那就是了,你不怕,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能应付,你知道自己能应付,就不在乎敲几下。敲三下是人,敲四下是鬼,那敲五下呢?敲十下呢?你要是心里没底,敲一下你都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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