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伍沉默良久,缓缓道:“你父亲创造神曲奏界时,我也在场。那段时间,他几乎不吃不睡,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痴迷的状态。但他寻找神曲的方式,不是折磨自己,而是寻找内心的平静。”
“内心的平静?”
“对。”熊伍回忆道,“他说,卡穆伊能量是宇宙的基本流动,就像河流一样。我们的意识如果充满杂念,就像往河流里扔石头,只会扰乱水流。只有当我们内心平静,才能真正感知到能量原本的流动。”
姚都君若有所思。病中的体验似乎印证了这一点——当他因高烧而意识模糊时,那些日常的焦虑、恐惧都暂时退去,才让共鸣得以发生。
“可是熊将军,在这宫中,我如何才能找到内心的平静?”姚都君苦笑,“每一天都活在算计与恐惧中,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谨慎。”
熊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需要你寻找自己的方式了。你母亲曾说过,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当你不再被外界所困,内心自然平静。”
这番话让姚都君陷入沉思。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刻意追求特殊的意识状态,而是尝试在日常生活中寻找平静的瞬间。
他发现,当自己专注于抄写《孝经》时,当他在老槐树下观察蚂蚁搬家的轨迹时,当他在雪后清晨看着阳光一点点融化屋檐上的冰棱时,内心会短暂地获得安宁。
而在这些时刻,他偶尔会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就像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冬去春来,御花园重新焕发生机。
姚都君虽然被禁止踏入花园,但思过轩外也有一小片荒地。他偷偷收集了一些野花种子,悄悄种在墙角。每天清晨,他都会花一点时间照料这些幼苗,看着它们破土、抽芽、生长。
这一行为被豫弟弟发现后,又成了他受罚的理由。
“私自种植,破坏宫中规矩”的罪名让他被罚跪在正殿外一个下午。春日阳光看似温暖,实则毒辣。姚都君跪在石板上,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姬氏特意带着豫弟弟在一旁观赏,时不时指点几句。
“都君啊,你要记住,规矩就是规矩。”姬氏摇着团扇,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自己种几朵花就能改变什么吗?野花终究是野花,登不了大雅之堂。”
豫咯咯笑着,用小石子投掷姚都君。
羞辱与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姚都君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他想起了熊伍的话——真正的力量来自内心,当你不再被外界所困,内心自然平静。
他闭上眼睛,开始专注于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豫的嘲笑、姬氏的讥讽、侍卫的低语,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就在这一刻,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奇妙的共鸣。
不同于病中的短暂体验,这次共鸣更加清晰、更加稳定。他仿佛“听”到了一段旋律——不,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全身心感受到的一段能量振动。那振动温柔而坚韧,就像他种植的那些野花,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力量。
姚都君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找到了!他找到了连接神曲奏界的方式!
不是通过极端的生理状态,不是通过刻意追求的冥想,而是在最平凡的时刻,当内心真正平静、专注于当下时,那共鸣自然出现。
这段“神曲”与他之前感受到的都不同。它没有那么浩瀚深邃,却有一种独特的生命力,仿佛在诉说着不屈与希望。
“你笑什么?”豫弟弟不满的声音打断了姚都君的感知。
姚都君睁开眼,发现自己嘴角竟不知不觉扬起了微笑。他迅速低下头:“没有,豫弟弟看错了。”
姬氏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这个孩子眼中的某种光芒让她感到不安——那不是逆来顺受的顺从,而是一种内在的坚定,就像他母亲薄握登一样。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姬氏忽然改变了主意,转身离去,“都君,记住这次的教训。”
姚都君被允许起身时,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回到思过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尝试连接那段神曲。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重现那种共鸣状态。杂念如潮水般涌回——对姬氏的警惕、对未来的担忧、对父亲认可的渴望……
“我明白了,”姚都君喃喃自语,“平静不是可以随时召唤的状态,而是一种需要培养的品质。”
他想起手册中的一句话:“驯兽师先驯己心。”
接下来的几个月,姚都君开始了漫长的内心修炼。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感知神曲的尝试融入日常生活。晨起照料花草时,他会专注于植物的生长节奏;抄写《孝经》时,他会沉浸于文字的含义;甚至在受罚跪地时,他也会尝试寻找内心的平静点。
这种修炼的效果缓慢而微妙。他逐渐发现自己对外界的反应有了变化——姬氏的刁难不再让他轻易愤怒,豫弟弟的挑衅不再让他感到屈辱,父亲的冷漠也不再让他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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