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轻轻推开,卢夫人探出了头,再看这船,怎么就入了海了?
这下卢夫人就更着急了,势必要找到房遗直问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心头还揣着方才同房遗直问话的疑惑,无意间回头一瞥,目光落在船头那人身上。
那人虽是一身寻常商衣,可举止神态很像她死去的夫君房玄龄。
卢夫人只当是自己思念过甚看花了眼,再看确实像,越看越像。
怀着忐忑的卢夫人慢慢靠近船头,他要看一看那人是谁?为何如此与他夫君相像。
一小步,一小步。
“夫君,是你吗?”
那人转过身,正是卢夫人朝思暮想的房玄龄,一个全无半分病容的房玄龄。
卢夫人浑身一僵,手里握着的绢帕落在甲板,不敢信眼前所见,大白天见鬼了啊。
方才还萦绕心头的琐碎疑问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怔忡。
“夫君,你泉下可曾安好?”
卢夫人现在有点怕,眼前的夫君分明是她亲眼看着入敛棺,入土下葬的夫君。
是举国发丧、谥封太尉的房文昭公,这才不过多两月余时间,本该长眠清河祖坟黄土之下,此刻竟活生生立在船头之上。
还眉目温和的只是多了几分清减,哪里有半分弥留之际咯血衰颓的模样。
“你到底是人是鬼?”
“夫人,白天是没有鬼的。”房玄龄微笑着,和卢夫人照面,这也是他幻想过多种的见面。
“夫君,你没死?”卢夫人嘴唇反复开合,喉间滚出细碎的气音,说完后却半个完整字句也吐不出来。
太好了,他夫君死而复生了,鼻尖顷刻一酸,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预兆落下。
脚步虚浮往前挪了两步,双手半抬悬在半空,想去触碰,又怕只是幻象。
悲恸、思念、惊骇、失而复得的狂喜一股脑翻涌上来,方才满心的疑虑、对水路远行的不安尽数消散,眼底只剩下独独一人的身影。
她望着房玄龄,目光缠缠绵绵,伸手触摸着房玄龄的脸庞,是那么的温热有温度。
万千心绪堵在胸中,千言万语挤在喉咙,到头来只化作断断续续、带着哭颤的几声低唤。
“郎君……郎君,当真……是你…………”你字刚说完,一把拧住房玄龄的耳朵,咬牙怒道:“你瞒的老娘好惨啊,装死骗老娘的眼泪。”
“啊,夫人疼疼疼。”房玄龄龇牙咧嘴,卢夫人这一下拧的真下力,他是真的疼。
“夫君啊,我以为你死了,你们瞒的我好惨啊!”卢夫人终究是绷不住了,嚎啕大哭。
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房玄龄快赶紧伸手相扶,她顺势埋在房玄龄的肩头又哭又笑。
“哈哈活过来好,活过来好,如此咱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
卢夫人肩头不停抽动,心中百感翻涌,又哭又笑的竟是半分话都说不周全。
房遗直才刚露头,就望见卢夫人这般喜极失态的模样,悄然缩首,想把这个空间留给他阿耶,阿娘。
“大郎你回来。”卢夫人刚好看见冒头的房遗直,一嗓子喊住,从房玄龄肩膀上分开后,指着房遗直一脸怒意。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父子俩究竟瞒了我多少!!!”
房遗直微笑回应:“阿娘,咱们回家了。”
“回家?咱们家不是在长安吗?这是要去哪?”
“去琉球,是阿弟遗爱给我们房氏一族寻找的海外新家。”
卢夫人听完,热泪盈眶,忍不住问道:“大郎你是说二郎他?”
房遗直点点头,卢夫人见了又目光征询房玄龄,房玄龄也点点头。
“好好好,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家,好的很,好的很啊!”
海船一路沿海南下,秋冬从北向南走东海,琉球海峡是顺风顺水五十多天便可到达琉球。
秋冬正是贞观海商远航琉球最好窗口期,若是夏季南风,北上易、南下难,至少多耗二十天。
到那个时候,刚好是长安春暖花开的时候,也是房遗爱在日月山抢亲的时候。
羁縻羌山密路。
早在房玄龄装病被房遗直护送回清河郡的时候,房遗爱就已经集结完毕出发日月山了。
秋冬季节本不是走山路的时候,所以这一路注定艰辛,走芦山灵关,过夹金山北麓一路走的全是羌地小道,只为了能绕开唐军关隘巡检。
雅州的连绵秋雨下了一整月,河谷弥漫的雾气终日不散。
房遗爱辞别雅州船厂,领着一支两百人化身精干商队悄然启程。
此番西行,驿道行不通,只能依靠灵关外侧的羌人秘道前行,此路没有大唐戍卒巡检、无驿传眼线,能彻底避开官府监视。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发,只为赶在李雪雁和松赞干布之前抵达日月山,抢下最关键的时机。
只是十月的西蜀高原野道,早已褪去夏秋的温和,是一年里最凶险难行的时节。
雅州本就多雨雾,全年雨雾天气超两百日,十月更是秋雨连旬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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