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饼、蒸糕、醇酒,绸缎绢帛,笔墨书卷,瓷器铜器,中原运来的货物摆满案台,但长安所见不到的,在此处比比皆是。
比如摊位上摆着南洋运来的香料,异兽皮毛,周猎户远航带回来的异国瓜果种子培育出的鲜果。
工坊摊铺摆出新式的皂膏,器皿,还有海摊之上,刚刚捞取的各色海产热气腾腾,看的就很馋人。
长安日落便要闭市,交易受时辰拘束,而这里只要你不耽误明日的劳作,你爱摆几点到几点,爱玩多久玩多久,没人管的。
街边酒肆敞着大门,任何人想进就进,客人凭栏对饮,听歌姬弹唱,也不必担忧暮鼓催归,不必惧怕巡街兵卒。
没有高高的坊墙把百姓圈在一方院落,没有街鼓号令全城的作息,反正这就是房遗爱梦想中的生活。
现在他过上了这种生活,也想让追随他的人同样享受这样的生活,他管这种氛围叫自由。
在这充满自由与创造力的新城,依旧承袭汉家的衣冠文字,却打碎旧有的桎梏,这也是房遗爱的初衷。
夜风卷着食物香气与海的咸腥扑面而来,夜市喧嚣依旧,同一轮明月,照着两座截然不同的长安与唐人街。
琉球的夜很美,夜生活也很丰富,但不是每个人都同房遗爱一样在享受生活,就比如此刻正在海上漂泊持节出使琉球的李承乾。
原本在长安待久了的李承乾得了这出使琉球的差事还是很兴奋的,点了李思文尉迟宝琪几人随他一同出发了。
但这次可不是以往那般游玩,他们必须要赶在兕子抵达福州长乐郡之前抵达琉球,请房遗爱渡海前往闽地为兕子诊治。
此事关乎幼妹性命刻不容缓,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所以这一路走的急,陆路之上,不计车马损耗,昼夜兼程,一路向南疾驰。
李二生怕李承乾误事,每到一个官驿,驿马轮换但人不能休息,车轱辘必须一直在官道上滚滚不休。
一路颠簸震荡,李承乾每日都被颠得浑身酸痛,腰骨阵阵发僵,也只有在深夜的时候,才能在驿站稍作小憩,天未亮便再度启程。
随行的程处亮、李思文、尉迟宝琪几员勋贵子弟,个个被赶路折腾得面色憔悴,衣衫蒙尘,一路风尘仆仆,不敢稍有迁延。
倒不是这几个人真的勤勉,而是李二太狠了,每过一处馆驿,换马之后驿丞便会往长安传信,随时汇报李承乾的行程与行进速度。
李承乾就是想偷懒也是做不到的,李二的掌控力太强了,总算抵达闽地海岸没有馆驿了,这陆地行程才算告终。
可险途并未到此结束,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一行人换乘海船,扬帆奔赴琉球。
方才离开港湾,驶入外海,海风骤然狂暴起来,万顷波涛翻涌不休,巨大海船被海浪抛起又重重落下,时而抬至浪尖,时而跌入浪谷,颠簸程度远胜陆路车马百倍。
不过半日功夫,晕船便席卷整个使团,尤其是晚上的大海风浪更大,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素来骁勇弓马娴熟,但也只能伏在船仓早已吐得肝胆欲裂,腹中汤水吐得一干二净。
几人弯着腰缩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大口干呕着,先前一路陆路奔波本就没剩下多少气力,这一出海彻底在风浪之间消散殆尽,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无有。
“呕~~~~”李思文半倚着,眉头紧锁,脸色发青,一阵阵反胃翻涌,止不住阵阵作呕,可是他的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吐的了。
即便是贵为太子的李承乾,他也没比李思文他们几人多长两个蛋,同样也撑不住海上的狂暴风浪。
只要随船体一摇晃,他的腹中便会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上涌,开始还能端着太子威仪,时间久了大口呕吐起来比谁都凶。
但李承乾没有怨言,他觉着这趟罪没白受,就当是替她皇妹兕子受了,要是连他都受不了,那么他那本就生病的皇妹是没可能度过这片苦海的。
李承乾吐得浑身发软,额上满是虚汗,锦袍衣襟都被打湿,只觉得天旋地转,周遭天地仿佛都在不停翻转。
他强撑心神,心中念的全是立政殿里奄奄一息的兕子,若是赶不及,幼妹性命便再无指望。
“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小太监福顺小心的伺候着李承乾,他也很难受,海上的夜太漫长了,只至于短短一个时辰内,李承乾已经问了不下五遍了。
“呕,呕……”李承乾干呕着,双目无神的盯着船舱顶棚,“这大海,实在太过凶险了,呕~~。”
这一晚上李承乾也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反正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睡着了,这睡着了反而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便已经天亮了。
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神奇的是晕船的感觉似乎消除了,“太子殿下,已达琉球近海,不消半日便可抵达上岸。”
李承乾凭栏观望,远处青山远黛依稀模糊可见,但细看之下海天相接之处出现几个黑影。
“取望远镜来。”
李承乾在望远镜的加持下,看见数道庞大的黑影自海平线疾驰而来,速度极快,“有船来,快帮孤整理威仪,莫要让房二看了笑话。”
福顺快速的为李承乾打理着,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李承乾的船便与巡逻舰队相遇了。
看着一见面便转瞬便封锁了他们前行的海路的战舰,李承乾顿时不满起来,但看着那一艘艘两百尺铁皮三桅巨舰横亘海面,他又没脾气了。
乌黑铁皮船身在日光下冷光森寒,船舷炮口林立,风帆饱满,破浪而行时稳如磐石,气势磅礴慑人。
单凭他们这快速包抄,配合默契将他们这几条大唐驿船团团围在中心的程度,李承乾就知道,张亮败的不冤。
铁甲巨舰环伺四周,威压扑面而来,在庞大的琉球巨舰面前,他们大唐的战船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讲真的,李承乾这些人还是第一批近距离观看到升级版的三桅巨舰,因为张亮水师只在远处见过,便被打沉打跑了。
侥幸活命的大唐水师至今还在琉球给房遗爱修铁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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