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尚且引经据典的辩论的一个头头是道。
然,不出意外,这场本与他们无关的辩论,便顺理成章,并无可救药的演变成两人相互之间的人身攻击。
那吵吵嚷嚷的饶是一个热闹。
家丁们也是远远的看了,不敢去上前劝解,反正这俩老头不打起来便是晴天,闹且让他们闹吧,权当是逗闷子玩了呗。
那怡和道长却是个不吃亏的。欺那丙乙不懂《易经》卦象,将那话题引到这卦相上,以备围而歼之,逞一时口舌之快。
见这怡和起身站立,拍手垂眼看那丙乙道:
“先生可知,此便是山泽卦!”
这话说的那丙乙且是个恍惚,还未问他,便又听怡和道长道貌岸然了说来:
“上山下泽,益则成山,损则成泽,损之象也?”
这一通夯里琅珰的,那丙乙自然是听不大懂,便是一个抓耳挠腮,瞪了眼睛恍惚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何解!”
见这老疯子求知欲很强的样子,那怡和道长便是一个得意洋洋。伸手自旁树上拗下一根细枝递于丙乙。那先生不解,口中道了一声:
“你给我个树枝干嘛?”
然,那身体倒是个诚实,在那道长鼓励的眼神中接了去。
于是乎,便又见那道长冷面,垂目撇嘴了揶揄:
“此乃仙家不告之谜,先掏了耳朵!”
这话倒是听得一边打坐参“蔡字天青”禅的蔡京,差点一口气喷了出来。
刚想解释这“山泽卦”为何意。然一回头,便见丙乙先生已然在用细枝掏了耳朵了。且又嫌掏的不够干净,又将那头又晃了晃再在手中磕了磕,一番操作过后, 这才作洗耳恭听状,望那怡和道长说了声:
“干净了,你且讲来。”
这番神仙般的操作饶是让那蔡京瞠目。
心道:这也太实在了吧,都说这洗耳恭听,便是说如同这丙乙先生一样的麽?
蔡京惊诧之余,便见那怡和道长摇头晃脑,掰了手指,口中道:
“艮属土,为固,为益。泽属水,为流,为失,为损。毁根基也!”
什么意思?糊弄小孩的?
这番话听得丙乙和蔡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真当我们都没读过书啊!
怎么就毁根基了?
《易经》这损卦上可没这样说过!你这道士?真真一个张嘴就来啊!
倒是那蔡京还未张嘴问出心中的疑虑,那丙乙先生却忍不住了,急急了道:
“损下益上,阳德上行,故曰其道上行。此乃刚柔转化之理。汝视我如顽童乎?”那蔡京听了,心下便紧紧跟了一声 “然也!”
然这声“然也”还未出口,却见那怡和道长抽了一手,迎头一个栗枣敲在丙乙先生头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面目,怒斥道:
“胡言!焉有见山下之水自家搬了沙石上山?”
只这一下便是让那丙乙蹲了嘶哈揉头。那蔡京见此一惊,心道:好险自家这声“然也”不曾出口,要不然也和这老疯子一起挨一个栗枣来!
你这怡和道长也真是个难缠,平时看似忠厚,怎的就抬手打人?
却未想完,便见那怡和道长双手抱腹,语重心长了道:
“人若得财,便如这山下泽水。掏了根基,必携沙石而远遁之。我累问你,何来刚柔转化哉?”
此话一出便是让那蔡京听了一个猛醒,仿佛怡和道长那敲在丙乙头上的栗枣,且敲在自家头上一般,只觉了脸上一疼,心下叫了一声“言之有理!”便低头自家揉了去而不敢再言。
低头间,却又听那道长道:
“此道非天道也,乃为损之道。此上者,且不为‘向上’解之,且是进而也。若如此行之,则不仅会毁山之根基,且是行的一个崩其山体!”
听得这话来,那丙乙先生也是示弱,怪叫了一声:
“放狗屁!”
然,刚要再说话,便被那怡和道长一声:
“狗放屁!”
给怼了回去。这人骂的!着实的一个经典。不等那蔡京一句“骂的痛快”出口,便又见那怡和道长负手附身,下视那丙乙先生,蔑道:
“山崩石落则水阻,乃一损俱损之意,此为上行也!损基,本以为其高者,岂可谓之益乎!敢问尊驾师承何处?”
此话一出,且是令那丙乙先生无言,只是吭咔了揉了头,倒是不肯认输服软依旧想逞口舌之便,却也是个无话可说。
然,此时的蔡京,却被惊的已是一个冷汗满脸,其身颤颤。
怎的给吓成个这样?
不怎的。
此卦倒是应了现下这冗官、冗兵,冗费之三冗。
豪民巨贾,便是那山下之水。且与那童贯讲不通的道理,倒是在两人似疯如傻的话中尽透了天机?
倒是一句“损根基为高者”,着实是应了彼时,天觉先生大殿之上那句“身为辅相,志在逢君”也。
其中道理,倒不是那童贯不通事理。道理,童贯自然比谁都清楚,然,却只因一个忌惮,不想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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