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西市口斩首示众。”
惊堂木落下的声响在公堂梁柱间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
两个衙役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李镇的肩膀,将他拖向公堂后门。
李镇没有挣扎,脚镣的铁链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走出公堂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
匾额上的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暗淡无光。
押回地牢的路上,光头正盘腿坐在铺上拿手指在腿上画圈。
看到李镇被押回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等两个衙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凑到铁栅栏边上。
“判了?”
李镇靠在墙壁上,把脚镣往旁边挪了挪,铁链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日,西市口,斩首。”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铁栅栏缝隙里伸过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你是条汉子。”
旁边牢房那个瘦子也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声音又尖又细,“两个玄仙换一颗脑袋,值了。”
光头扭头瞪了他一眼,瘦子缩了缩脖子,又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嘛,换我我也干。”
光头没理他,又转过来问李镇,“你刚才在堂上,跟他们怎么说的。”
李镇把堂上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光头听完,慢慢摇了摇头。
“你占理。按理说这种事,最多判个流放边陲,去矿场挖几百年灵石也就完了。判斩首,不合规矩。”
他的手指在铁栅栏上敲了两下,忽然停下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案子压在仙司手里。”
“我还杀了一个宗门的长老。”
光头的手指定在铁栅栏上不动了。
“哪个宗门。”
“青木门。”
光头的眉毛拧成一团。
李镇看着他,把青木门压价收灵谷、长老乔装试探、在村口对自己下杀手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补了一句,“他们压粮价,一斤灵石换三百斤灵谷。外面的集市上,一斤灵石只换二十斤。他们这是在吸村民的血。这种人不该死吗。”
光头没有说话。
旁边的瘦子倒是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又尖又细,但这次没有笑。
“压粮价,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说话的口气很随意,不是在嘲讽,不是在反驳,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哪个宗门不收粮。不收粮那些宗门弟子吃什么,丹药坊拿什么炼丹,仙食楼拿什么做饭。
我们以前在郡城外面跑单帮的时候,一车灵谷拉到镇上,几个宗门的弟子往路口一站,说多少就是多少。你敢不卖吗。不卖,你拉到别的地方去,他们也有人。
你总不能烂在手里吧。压价怎么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另一个牢房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也出声了。
他缩在角落里,头发胡子乱成一团,声音沙哑低沉。
“小伙子,你说的那种公平买卖,一斤灵石换二十斤灵谷,那是在郡城里。
郡城里有仙司盯着,有行会管着,他们不敢乱来。
可出了郡城,到了乡下,仙司不管,行会不查,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青木门压价收谷算什么,黑水宗也一样,铁剑堂也一样,哪个宗门都一样。不这么干才稀奇。”
老头说完又缩回了角落里。
光头把后背靠在墙壁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兄弟,你说的那些,我们不是不懂。可这世道就这样。
凡人种灵谷,散修跑单帮,宗门压粮价,仙司抽税。
一层压一层,压了几万年了,从来没人觉得不对。
你今天说不对,他们就要杀你。”
他把手从铁栅栏缝隙里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你放心,三日就三日。你这三天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跟老哥说,老哥在这儿关了这么多年,牢头还是给几分面子的。”
李镇没有说话。
他靠在冰凉潮湿的墙壁上,看着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通风口。
通风口外面是灰蒙蒙的天,透不进一丝光。
飞升白玉京。他离开黄风山,告别太岁帮,在天幕上撕开那道小小的豁口钻进来的时候,想的是寻找泥巴宗,想的是找到能让吴小葵和猫姐复活的术法,想的是揭开李家的秘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白玉京的第一站就被关进郡仙司的地牢里,戴着玄铁镣铐,等着三日后被拉到西市口砍头。
不过李镇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三日过得很快。
每天早上,牢头会从走廊尽头推进来一车牢饭。牢饭是粗面窝头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光头每次都把自己的窝头掰一半从铁栅栏缝隙里塞给李镇。
李镇接过来,嚼着粗面窝头,一口一口咽下去。
老曹不在脚边,没有人帮他添柴,没有刘婶在灶台边唠叨。
他把窝头咽下去,喉咙发干。
第三日清晨,牢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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