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衙役押着他走出地牢,走出那条长长的甬道,走过前堂,走出仙司衙门的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囚车,铁笼子架在木轮车上,轮子碾过青石板路面,咯噔咯噔地响。
街上围满了人,都是从郡城各处赶来看热闹的。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伸着脖子往囚车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说着
“这就是杀了两个仙司执法使的狠人。”
李镇站在囚车里,脚镣的铁链在木板上拖出一道道划痕。
他没有看街边的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
五仙在白玉京大战时便死了个干净,李镇只能用出那张底牌。
西市口是宁安郡城的刑场。
刑场正中央是一个三尺高的石台。石台旁边站着一个赤膊的刽子手,膀大腰圆,头上裹着红布,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
刀刃三指宽,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冷森白光。
石台周围围了一大圈看客,有郡城里的百姓,街边摆摊的小贩,刚从城外赶进来的散修。
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小贩穿梭在人群里吆喝。
仙司的司丞没有来。
刑场边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下坐着刑律执事和几个郡府官员。
刑律执事手边搁着一只沙漏,沙漏里的白沙正在一丝一丝地往下漏。
等沙漏漏尽,便是行刑的时刻。
李镇被押上石台,两个衙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下。
可却发现,怎么也按不动这人。
刽子手走到他旁边,鬼头大刀的刀尖点在石台上,刀刃上抹了一层清油,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油光。他低头看了李镇一眼,没有那种刽子手常见的戾气,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沙漏里的白沙越漏越少。
刑律执事把手搁在案上,手指敲着案面,一下,两下,三下。
人群忽然安静了。
人们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刑场边缘的散修们纷纷回头,然后表情同时变了。有人低低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糖葫芦架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糖葫芦串在架子上晃来晃去,有一颗掉在地上,也没人去捡。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裙摆拖在满是尘土的刑场地面上,却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腰间没有挂身份牌,只系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链子上吊着一枚小巧的白玉坠。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挽得很随意,像是早起随手绾上去的。
面容看不出年纪,说二十也可,说三十也可,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美到极致的冷清。
她走到石台前,没有看刽子手,没有看刑律执事,只是抬头看着跪在石台上的李镇。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棚下的刑律执事。
“我来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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