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在旁边嗤了一声:“你凑灵石有什么用。你没听老张说吗,那赎金连地仙都不敢收。你那点灵石能凑几个数。”
光头把窝头砸了过去。窝头砸在铁栅栏上弹回来,滚到墙角,沾了一圈灰。
……
……
李镇回到大槐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土路两旁的院落里陆续亮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纸里透出来,在土路上投下一块一块模糊的光斑。
老槐树在暮色里只剩一个黑黢黢的轮廓,树下的石凳空着,周婶的针线笸箩已经收回去了。
井台上的辘轳还吊着半桶水,桶沿磕在井沿上,没有人收。
他走过老槐树的时候,住在槐树斜对面的周婶正端着木盆出来倒水。
她看到土路上走来一个人影,先是眯着眼看了看,然后木盆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扣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木盆,扭头朝村子深处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把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好几只。
“李镇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先是隔壁几户人家的门板吱呀吱呀地打开了,然后更远一些的院子也有了动静。
有人端着油灯从屋里跑出来,灯油晃出来烫了手也不管。
有人连鞋都没穿就踩上了土路,碎石子硌了脚底板才跳着回去穿鞋。
刘叔正在院子里剁明天的骨头,听到喊声把刀往案板上一钉,围裙都没解就往村口跑。
他跑到李镇面前,气喘得说不出话,一把抓住李镇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五根手指陷进李镇的衣料里,捏得骨头都咯吱响。
他借着别人油灯的光把李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了两遍,确认李镇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脖子上也没有刀口缝针的痕迹,才把手松开。
“你……他们不是说你要砍头吗。”
刘叔的声音还在抖。
“没砍成。”李镇说。
刘叔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没砍成,想问仙司的人怎么就把他放了,想问这几天他在地牢里吃了没有挨打了没有。
可这些年杀猪养成的习惯让他知道有些话不用急着问,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他转过身,朝跟在后面赶来的村民们挥了挥手,声音粗哑但是底气十足:“没事了,都回吧。镇哥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村民们围在李镇身边又看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散去。
周婶走的时候把木盆从地上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盆底的泥,说明天早上给他蒸红薯。
马大爷牵着他那只断角的老山羊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往李镇手里塞了一小袋今年新磨的灵谷面,说让他回去擀面条吃。
孟夫子带着几个认字的孩子站在老槐树下,孩子们躲在夫子腿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有个胆大的冲李镇挥了挥手。
李镇冲他点了点头,那孩子高兴得耳朵都红了。
李镇回到自己的空屋,推开院门。
院墙塌了的那一角已经被刘叔用新土坯补上了,院子里的石板地面上还留着那天晚上被水渍洇过的痕迹。他推门进屋,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在四壁上,墙角的干草堆还在,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老曹没有在干草堆上趴着。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出院门,站在土路上往村子深处看。
村尾的小河边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笼亮着,那是张阿姑的纸灯笼。
他朝那边走过去。
老曹趴在柳树下,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一动不动地摊在草地上。
它旁边放着李镇走之前靠在柳树树干上的那根竹鱼竿,鱼线还垂在水里,鱼漂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张阿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纸灯笼搁在脚边,灯笼里的绿光已经微弱得只剩豆大的一点。
她看到李镇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什么也没说,提起灯笼走了。
她走到土路上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灯笼又往高提了提。
微弱的绿光照亮了李镇蹲下来摸老曹狗头的那一小片草地。
老曹在李镇蹲下来的那一刻就弹了起来。
它围着李镇的腿转了三四圈,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缺了半截的左耳朵不停地抖动。
它把鼻子凑到李镇手上闻了又闻,闻完了手又去闻裤腿,闻完了裤腿又去闻脚踝,最后在脚踝上那圈已经结了痂的镣铐勒痕上舔了好几下。
李镇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从狗头的正中间往后捋,捋到缺了半截的左耳时动作轻了几分。
“走,回家。”
老曹跟着他往屋里走,四条短腿倒腾得比平时快了一倍,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一头撞在门框上,撞了个趔趄,甩了甩脑袋继续往里走。
进了屋,它直接跳上干草堆,在上面踩了好几个圈,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姿势趴了下来,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镇看,尾巴在干草上扫得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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