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婶真的端来了一盘蒸红薯。
红薯的皮已经剥好了,码在粗瓷盘子里冒着热气。
她把盘子搁在李镇的灶台上,又从围裙兜里掏出两只鸡蛋,说这是马大爷家老母鸡这两天下给李镇的蛋。老母鸡是村长的,马大爷只是帮忙喂。
李镇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脚边的老曹。
老曹两口就吞完了,仰头看着他手里的另一半。
吃过了红薯,李镇揣上身份牌去了白沙镇。
镇上的茶馆里还是那个跑堂的伙计。
上回他来这里,伙计因为李镇没有身份牌不敢卖他茶。
今天李镇坐下来,把身份牌搁在桌面上,伙计低头看了一眼,拿起茶壶就给他倒了一碗。
茶水是粗茶,喝进嘴里发涩。他端着茶碗,在茶馆里坐了一整天,跟每一个进来歇脚的散修和行商搭话。没有人听说过泥巴宗。
他去了镇东头的铁匠铺,铁匠铺的老板光着膀子在拉风箱,炉火烧得通红,抡锤子敲一块烧红的铁坯。老板用夹子夹着铁坯翻了个面,火星溅了一地。
他头也没抬地说,泥巴宗,没听过,这方圆几百里的宗门我都打过铁,黑水宗、铁剑堂、金刀门,就是没打过泥巴宗的铁。
听都没听过的宗门,还起这名字,怎么不叫土疙瘩宗。
李镇又去了镇西头的药铺。
药铺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拿小戥子称药材。
他听到泥巴宗三个字,戥子停在半空中,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老朽在这白沙镇卖了四十年药,宁安郡大大小小的宗门都来我这里进过丹药,就是没有泥巴宗。
后生,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要不你去郡城问问,郡城里的说书先生走南闯北见得多,或许听说过。
郡城的茶馆有三层楼,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桌上搁着花生瓜子。
二楼是雅间,三楼是说书场。
李镇上了三楼,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台上的说书先生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说一段前朝仙王平定北境妖乱的旧事。说到精彩处,折扇啪地一合,台下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叫好。
他说完之后灌了一大口茶,坐到台边的椅子上歇气。
李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身份牌搁在桌上。
说书先生扫了一眼牌子,又扫了一眼李镇,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这位客官,想打听什么。”
“泥巴宗。”
说书先生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茶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两圈。
“泥巴宗。”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皱着眉头说没听过,也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好笑。他沉默了片刻,把折扇拿起来在掌心里轻轻敲着。
“老夫在宁安郡说了一辈子书,也跑过不少地方。年轻时跟着商队去过好几个州府,南边的丹霞州,东边的碧海州,都走过。泥巴宗这个名字,确实听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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