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不再理会旁人,带着秦淮茹走到车间最靠里的一处专属操作台。
这是他多年用惯的工位,工具齐全、摆放规整,视野最好、干扰最少,是整个车间最优质的位置。
他随手拿起一套全新的小号锉刀、直角尺、划针,轻轻放在台面上,开始正式教学。
“钳工是咱们机械车间的底子手艺,车铣刨磨,最后定型都要靠钳工精加工。
不求你一口气学成老师傅,先把基本功扎稳。”
易中海拿起锉刀,动作标准沉稳,耐心细致地示范最基础的锉削姿势。
“首先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手臂稳住、手腕别晃。
锉刀推送要平、稳、匀速,推的时候用力,回刀的时候轻抬,不带铁屑、不磨刀口。”
他一边慢动作示范,一边细致讲解要领,尽可能的同随意的,完全是倾囊相授的架势。
贾东旭要是上天有灵,看到这一幕,高低得晚上找易中海聊聊。
当年易中海要是能这么细致的教他技术,他也不至于落到,进厂将近十年了,还是个二级钳工,就这个二级钳工还是易中海走后门才考上的。
以前易中海怕贾东旭学会了技术,翅膀就硬了,才让贾东旭沦为轧钢厂的笑柄。
易中海的教学继续,“你是新手,力气不如男人,不用追求快、追求猛,先练稳、练平、练直。
钳工手艺,三分力气,七分耐心,细心比蛮力重要。”
讲完姿势,他又拿起一块规整的小铁坯放在操作台:“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教你难活,就练基础锉削。
把这块铁坯,锉得四面平整、边角方正,误差不能大。”
他侧头看向认真聆听的秦淮茹,目光带着期许。
好好教、用心带,把这个寡妇徒弟教出来、立起来,往后她站稳脚跟、拿着稳定工资,自己晚年养老,才算真正有了百分百的保障。
“慢慢来,不急。”
易中海将锉刀递到她手里,亲自伸手帮她纠正握姿,耐心指导发力,“我就在旁边看着你练,哪里不对,我手把手给你改。”
秦淮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锉刀,指尖还有些发颤,心里没有底。
车间里机器轰鸣不停,机油混着细碎铁屑的味道扑面而来,嘈杂的声响盖不住暗处细碎的私语。
方才易中海当众立威后,没人再敢高声调戏打趣,却不代表众人收起了心思。
一双双眼睛看似盯着手头的活计,余光却时不时瞟向角落的师徒二人,低声窃议从未停歇。
秦淮茹攥着钢制锉刀,只觉得手臂发沉、手心发烫,浑身处处都透着别扭局促。
她这辈子没踏过学堂门槛,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围着灶台、孩子和家事打转,柴米油盐是她全部的生活。
图纸、量具、基准、公差这些钳工基础,在她耳朵里全然是闻所未闻的天书,晦涩得让人头皮发紧,一点也都听不懂。
易中海耐着性子,拿着直角尺对着铁坯细致讲解:“锉削先找平,基准面要稳,推刀保持平行,误差不能超过一毫,不然装配就合不上规格。”
字字清晰,道理简单,可秦淮茹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基准、什么平行、什么误差,她连字面意思都摸不透,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觉得每一个词都陌生、每一句道理都难懂。
原本秦淮茹想着不就是去厂里上班吗,有啥难的。
贾东旭活着的时候,每次贾东旭考核不过,秦淮茹虽然面上不说,心里还都会鄙视贾东旭。
不就是钳工吗,有啥难的,有师傅教,跟着学不就行了吗。
但是真正轮到她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是她 想的简单了。
易中海示意她上手尝试,秦淮茹硬着头皮照做。
站姿僵硬紧绷,握刀的双手微微发颤,手腕全然没有分寸,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要么蛮力下压,在平整铁坯上锉出一道深沟。
要么力道过轻,锉刀打滑空走,磨不出半点成效。
几下下来,原本规整的铁坯被锉得坑洼歪斜、厚薄不均,粗糙的铁渣簌簌掉落,和旁边老师傅细腻均匀的铁屑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越练越慌,越慌越乱,额头上很快沁出细密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胳膊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被木柄磨得又热又疼。
就在她手足无措、满心慌乱之际,周遭压低的议论声,顺着机器轰鸣的缝隙,清清楚楚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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