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明白了。那个人蹲在井边摸了半天,却不等她来了当面说。他不能让她看见他的正脸。他只能留下一件东西,把她引到另一个地方。他在回避和她正面对上。
萧烬羽的声音从井口落下来:“谁留的?”
“不知道。但他让我去钟山脚下找他。巳时之前。”
她站在井底,看了那行字三遍。巳时。钟山。一个人。每一条都像陷阱。但钥匙在他手里,她没有第二条路。
她把薄片收进怀里,贴着那枚圆片。圆片在她怀里温着,薄片贴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圆片的温度往上升了一线。两件东西靠在一起之后在互相传递信号。她踩着井壁上来了,翻过井沿,水从她衣摆滴落,在井沿石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湿印子。她蹲在井边拧了一下衣摆的水,站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
萧烬羽看了一眼天色:“辰时过半。”
还有一个时辰到巳时。从南京城到钟山脚下,骑马要半个时辰。她有马,拴在城外枯树根上。但进城之前她答应了秦始皇,申时从城西出去,他会在那里等她。申时是下午三点,巳时是上午十一点。她只能在巳时之前赶到钟山,拿了钥匙,再赶回城西和秦始皇汇合。来得及,如果中间不出任何差错。
她站起来往巷口走。路过墙角时,那碗水还在,碗底的干荷叶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下面一根细红绳。沈书瑶走过去,弯腰把红绳抽出来。红绳末端拴着一枚极小的铜铃,比她腰间那枚小了三倍。她之前在7319年见过同样的铜铃编码,是父亲留给信物使用者的统一标识。她不用翻过来看就知道上面刻着什么,和她那枚铜铃内壁一样的序列。缺拇指的老汉。他来过,留下一根红绳,然后走了。红绳是新的,铜铃是旧的。他把一件旧东西系在一根新绳子上,意思是“我还在,路还没有断”。
她把红绳系在腰间,站起来迈开步子。
南京城门在身后越缩越小。她走出来了。灰马还拴在枯树根上,水囊和干粮袋还在。她翻上马背,勒转马头,面朝东面。钟山在南京城东面,灰白色的山脊线从晨雾里浮出来,轮廓模糊。
她策马向东跑起来。风灌进耳朵里,她侧头看了萧烬羽一眼,声音被风扯碎,但他听见了。“楚明河的人会追上来。他知道我进过城。”
萧烬羽没有回答,只是压低了身子,步频跟上了马蹄的节奏。
城墙上那面旗在她身后越来越远。钟山的轮廓正在从模糊变成清晰。山脚有一棵柏树,树冠斜着长出去,像被什么东西劈歪了。树下站着一个人影,黑色,一动不动,像一截钉进土里的木桩。
巳时还差三刻。她在往那棵柏树赶。钥匙在柏树底下等着她。但那个人影,也在那里等着她。
她把圆片和薄片并排贴着肋骨放好,两件东西紧挨在一起,温度在互相渗透。她没有回头。风卷着尘土漫过灰马扬起的后蹄,晨雾正一点点吞没柏树根部,身后官道尽头的马蹄声隔着田野越来越清晰,巳时的日影一寸寸从她脚下往东挪。
远处官道尽头扬起一线尘土,被晨光照成淡金色。她知道那根灰白色的线正在变粗。追兵出城了。她夹了一下马腹,灰马加快了步子。钟山的柏树正在视野里变大,树下那个黑色人影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一截被风蚀了太久的石桩。
晨雾正在从东侧山脚漫上来,把柏树的根部盖住了。她看不清那个人影脚下的地面。但她能看到那个人影的轮廓,朝着她来的方向,像一截被风蚀了太久的石桩。
马在加速,尘土在她身后扬起。那棵柏树越来越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她看见那个人影抬了一下手,很轻的,像是在确认她来了。
她没有放慢。马蹄落在干土上,声音被晨风吹散又聚拢。她在往柏树的方向冲,追兵在她身后越来越近,那个人影站在树下看着她来。三个方向,三条线,同时往同一个点收。巳时还没有到,但时间已经不多了。
喜欢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20xs.org)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