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还亮着。沈书瑶站在分界线上，隔着半座山坡看着灰袍人的后背。
灰袍人停在那面灰白旗下，脊背笔直。旗面上的暗金色编码在她眼前展开又收拢，她认出了开头三个符号，7319时空管理局的坐标前缀。
灰袍人没有回头，声音顺着山坡浮上来：“一炷香。还剩一半。”
芸娘的声音贴上来：“姐姐，那面旗上的字我好像见过。很小的时候，在我家旧宅的库房里，有一只木箱上刻过同样的符号。我爹说那只箱子不能打开。后来箱子被人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是7319年时空管理局的坐标编码。你家旧宅的那间库房，应该是我父亲租用的中转站。”
芸娘安静了两息：“那搬走箱子的人，是后来在井里留字的人吗？”
“不知道。但搬走箱子的人知道那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我父亲在明朝铺的路，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人在替他收尾。”
沈书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台碎裂的分析仪。外壳裂了一道缝，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屏幕完全黑了。她把分析仪翻转过来，裂缝边缘有一道细长的暗金色残留，从外壳内部渗出来。她用指甲刮了一下，那层残留脱落了一小片，露出下面一行极细的刻字，比她父亲留下的字更小更密。
“若你无法通过通道离开，可拆解沙盒核心节点。节点位于模拟时间层的主坐标中心，南京，皇城，奉天殿地基正下方。节点一旦被破坏，整层模拟将关闭。拆解时间极短，会在激活后快速关闭。你必须在节点激活后尽快撤离。”
沈书瑶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她在7319年的培训资料里见过奉天殿的建筑结构图——这座大殿是整座皇城的地势最高点，地基下方有一个封闭的夹层空间，原本是明代地基沉降调节用的，被南京各代工匠称为“地下殿”。分析仪把节点设在奉天殿地基正下方，说明那个地下殿空间已经被改造成了沙盒的中央接口。
她站起来，把分析仪合拢压进怀里。秦始皇站在她身侧：“分析仪内部还有一层信息？”
“要打破沙盒，必须摧毁模拟系统的核心节点。节点在南京皇城奉天殿地基正下方。那里有一个封闭的夹层空间，明代工匠叫它地下殿，地势最高，基础最稳，适合安装主控设备。”
秦始皇没有追问细节：“从西山到南京，骑马走官道最快也要大半日。锦衣卫的封锁线还横在中间。刚才撤走的锦衣卫不会真的离开，他们会重新布防。”
蒙毅从侧翼走上来：“陛下，臣方才清点了人数。还能走的长途行军者大约两千一百人，伤者约四百，大多被安置在山背的浅洞里。”
秦始皇开口：“伤者不能留。留下会被搜出来。走也得走，不动也是死。抬着走。”
灰袍人的声音第二次追上来，比之前低了一度：“一炷香还剩四分之一。通道会在你看到它的时候关闭。”
沈书瑶没有看那道裂缝。她看着山下那面“朱”字旗旁边穿暗红锦袍的人。那人从战场停火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他没有看通道，也没有看灰袍人。他一直在看她怀里的位置。
芸娘说：“姐姐，他脚边有一小块干泥被翻起来过，颜色比周围的土深。他刚才动过那块土，像踩了什么又退回来。”
沈书瑶顺着芸娘说的方向看过去，锦袍人左脚外侧确实有一小片翻过的土，约莫巴掌大小。他在她看他的这段时间里，用靴尖在那块地上压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分析仪，然后抬头开口：“你认得这台机器？”
锦袍人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两息，然后抬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左肩前方画了一个圈，收拢在掌心。7319年标准手势表里的代码，意思是“确认目标”。他的手没有立刻放下，停在了那个收拢的位置，又向外侧偏了半寸，指向南京方向。
芸娘轻声说：“他做那个手势……我爹也做过。有一次他在旧宅库房里对着镜子做的，以为我没看见。他做完了之后，那只木箱就不见了。”
“他是父亲留在明朝的最后一层后手。你爹见过他，说明你爹不仅守过那间库房，还和这个人打过交道。”沈书瑶低头把分析仪举到日光下，让裂缝对着山下的方向。裂缝边缘亮了一下。锦袍人看到了那道光，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旗杆后面的阴影里，消失了。
东面山脊线上扬起了一道尘土。一队暗红色罩甲从山脊线翻过来，沿着山脚横切过去，停在了通往南京的官道入口处。
芸娘的声音带着收紧的颤音：“姐姐，他们知道我们要走那条路。他们提前堵在那里了。”
石生从队列边缘跑上来：“陛下，东面官道入口被堵了。北面山脚正在包抄。西面是峭壁，过不去。往南走是一大片麦茬地，天亮之后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秦始皇面朝东面官道的方向：“封路的锦衣卫最多三百人。他们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拖住。朕带两百人从正面压上去。两刻钟之内撕开一道口子，你骑马从缺口冲出去。到了南京城下，你拿什么进城，朕不知道。但你父亲留的那个人已经先进去了。他不会让你停在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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