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从队列里走出来，左膝上的布条边缘有一滴暗红色的东西落在干土上。
秦始皇看着他膝盖：“你留在后面。”
蒙毅没有争辩，蹲下去把短刀递给旁边一个什长：“三道绳。路中间一道，左边树丛一道，右边灌木根部一道。砍完第三道之后往右偏一个身位，右边有人替你挡箭。”
什长接过刀，面朝官道入口方向没有回头。
秦始皇转身面朝东面：“第一批，一百人，盾牌开路。弩机排在第二列。压过去。”
盾墙开始移动。沈书瑶翻身上马，站在第二排的间隙里。通道的光正在变暗，边缘向内收拢，像一道正在合拢的伤口。
芸娘在意识里说：“姐姐，你心跳快了。”
“我在算时间。一炷香快燃尽了。”
“你不是在算时间。你是在想阿羽。”
盾墙往前推进。什长蹲下去切断了第一道绳，侧身切断了第二道，刀刃伸进浮土切断了第三道。三根绳全部断了。锦衣卫百户抬手，三张弓同时拉满。什长在砍断第三根绳的同一瞬向右偏了半个身子，三支箭从他身侧擦过。第二排箭从锦衣卫后排缝隙里射出来，一名弩手倒了下去。
芸娘说：“姐姐，盾墙有缝。锦衣卫在瞄缝隙打。”
“盾墙正在收拢缝隙。”
沈书瑶的视线越过盾墙边缘，落在官道入口两侧的干沟里。锦袍人踩过的那片土就在干沟外侧。泥面上有一道细长的凹槽，靴跟压出来的，指向干沟深处，而不是南京的方向。
干沟里的草丛晃动了一下。萧烬羽压低身子从干沟边缘探出半边肩头，机械左眼的冷蓝光纹已经亮到了中档，对准了锦衣卫后排弓手的位置。他侧过头看了沈书瑶一眼，隔着二十步的距离，开口说了四个字：“我在上面。”
芸娘顿了一下：“他一直在上面看着。他没有出现在战场正面，是在找锦衣卫的传令兵。”
沈书瑶的视线越过萧烬羽的肩膀。干沟尽头躺着一个人，腰间别着一面令旗，腿上的绑腿已经松开了。萧烬羽先找到了这个人的位置，让他发不出旗语。锦衣卫后排失去了指挥。
官道入口两侧的锦衣卫横队开始向前移动。三根绊马索全断了之后，他们从队形后方推出了三道鹿角拒马，横在了路面上。拒马后面，铁蒺藜三棱尖朝上，铺满了路面，上面盖着一层薄土。现在那层薄土被扫开了，寒光从路面反上来。
芸娘说：“走不了官道了。拒马后面全是铁蒺藜。”
沈书瑶看着干沟外侧那片翻过的土。那道凹槽指向干沟深处，绕过拒马和铁蒺藜，通向干沟尽头一个被枯草盖住的豁口。她勒转马头，沿着干沟外侧的边缘斜切了过去。
萧烬羽在干沟里跑在前面，回头朝她压了一下手臂。干沟的沟底比路面低了半丈，日光还没照到，碎石和干泥块铺了一地。马蹄打滑，她把重心往后移，让灰马自己找落脚点。
豁口刚好够一匹马侧身通过。外面是长满枯草的缓坡，通往一条更窄的土路。豁口的草茎被碾倒了一片，汁液还是湿的。锦袍人在过去两个时辰内走过这里。
沈书瑶策马跑过豁口，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红绳。线头散开了，被风扯直，指向南京的方向。她侧过头朝干沟深处最后看了一眼。萧烬羽在干沟出口处停了一下，朝她打了一个手势，前方安全，南京城墙已经能看到了。
灰马四蹄落在干土上。身后官道入口的尘土还在扬，但距离在拉远。灰袍人的声音没有追上来。通道已经彻底闭合了。沈书瑶没有回头。
芸娘说：“姐姐，南京城到了。奉天殿地下殿的那道铁门……你确定它在等你吗？”
沈书瑶没有回答。南京城墙在晨光里展开，灰白色墙体被照得发亮。萧烬羽跟在她马侧，机械左眼在扫描墙面结构：“城墙东北角。排水口。”
她勒转马头，沿着城墙根往东北方向斜切。城墙越走越偏，行人越来越少，墙根荒草齐腰。排水口出现在一处凹进去的墙根，青石砌的半圆形拱口，铁栅锈得发黑，中间两根栅条断了，缺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沈书瑶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墙根一棵歪脖榆树上，侧身钻过铁栅缺口。排水渠内部昏暗，两侧石壁渗着潮气。她摸了一下石壁，指腹触到一道刻痕，旧的，边缘磨得圆滑。
芸娘说：“这道刻痕被摸了太多次才变成这样的。”
沈书瑶继续往前走。排水渠在前方分岔，一条通往暗渠，一条通向一个高出水渠的平台，砖砌台阶往上延伸。台阶顶端有一扇木门，漆皮剥落大半，门缝透出一线光。她踩着台阶往上走，木门没有上锁，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她走出窄巷，主街的喧哗从前方传来。
她走在主街上，步子不快不慢。她走过米铺、布庄、茶棚。皇城的宫墙在尽头展开，暗红色墙体压着整条街。宫门前站着禁军，排成两列。
芸娘说：“宫门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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