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翻手取出那截“阴阳雷音柳”。
只见它半截焦黑如炭,半截翠绿欲滴,微风吹拂,木质表面竟发出阵阵低沉如雷鸣的沙沙声。
其形态,竟与眼前那株半枯半荣的参天古木何其相似!简直就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玄枵本体。
难怪方才初见玄枵古树时,总觉得似曾相识,原来印象源头在此。
众人目光顿时被这奇异的木料吸引。
凤皇率先上前,杨云天会意,将其递过。饶是以凤皇的见识与修为,也从未见过这等异变之物。
这也难怪,寻常雷击木乃至“九霄雷击木”,古籍或存记载,可眼前此物的异变,源于黄泉冥气与天劫雷霆两种极端力量交融催生,本就万中无一。
见过黄泉者已是凤毛麟角,这等衍生奇物,更是稀世罕见——尽管其用途看似偏门。
凤皇端详许久,终是摇头,将其递给一旁好奇的龙皇。龙皇翻看三五息,同样茫然,又传予竹世遗。竹世遗细观半晌,亦是一头雾水。
最后,玄枵分身接过,以他千年木灵之体的感悟细细感应,仍旧辨不出根底,只得抬头问道:“此物……如何使用?”
就在杨云天即将开口解释之际,一直安静待在凤皇身旁的凤知因,忽然轻轻扯了扯玄枵的道袍袖角,小声祈求:“玄枵爷爷……能让璃儿也看看吗?”
“你懂什么?莫要耽误你师父救治。”凤皇轻声斥道。
“求您了……就让我看一眼……”凤知因却异常执着,抱着玄枵的胳膊,眼神里竟带着一种莫名的哀切。
“哈哈哈,无妨,就给丫头看看。”玄枵慈和一笑,将雷音柳递到她的小手中。
不料,凤知因刚接过那截木头,指尖触及其纹理的刹那,娇小的身躯竟猛地一颤!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她小声抽泣起来,肩膀不住耸动。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怎么了,璃儿?有什么事跟爷爷说。”玄枵连忙轻拍她因抽泣而颤抖的背脊。
“我……我也不知道……”凤知因哽咽着,一只手紧紧攥着雷音柳,另一只手捂住心口,“可是……这里……好痛!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
杨云天神色一凛,迅速抓过她的手腕,一道温和灵力探入其经脉,细细查遍周天,随即向凤皇摇摇头——气血平稳,神魂无碍,并无伤势。
“休要胡闹!”凤皇语气严厉了几分,“你不想让你玄枵爷爷好起来了吗?”
“我想!可是……”凤知因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璃儿觉得……我就是这根木头……这根木头……就是我!”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面面相觑,只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
可这话落在杨云天耳中,却如同惊雷!
她之前就说过,梦见自己是一棵树!
杨云天毫不犹豫,骤然睁开因果之眼!视野之中,法则丝线顿时浮现。
果然!
只见那截“阴阳雷音柳”上,延伸出一根极淡却无比坚韧的因果丝线,与凤知因紧紧相连!而与此同时,另一根同样性质的因果线,也从雷音柳上延伸出来,与自己牢牢绑定!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自己与凤知因之间,那两条来历不明、始终困扰他的因果线中的其中一条,其气息、其质感,竟与此刻连接着木头、自己、小丫头的这条线一模一样!
找到了!其中一根的源头,竟在此处!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与这截木头有关?
杨云天脑海飞速回溯获取这“阴阳雷音柳”的全过程:它异变自一截普通雷击木,而那截雷击木,来源于百余年前自己北上鬼族领地时,在一座尸骨堆积的“骨山”上,引天雷击杀了一株妖化的柳树所得。若异变后称“阴阳雷音柳”,那原身多半就是柳树。
他立刻转向竹世遗,沉声问道:“竹族长,您久居鬼族,可知百余年前,北境骨山之上那株妖化柳树的根底?”
竹世遗闻言,面色骤然一变,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追忆与沉重。
沉默数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那株妖柳……生前并非他物,正是杨道友你当年那尊青木侍所化。”
原来,五千年前大战前夕,杨云天为让墨玖梦有自保之力,将一直跟随自己、并被自己以‘夔’字文启灵点化的青木侍赠予墨玖梦,命其护主,誓约永随。
这份誓约,维系了墨玖梦一生。待她寿尽仙逝后,青木侍却并未被墨家(后来的洛家)传承。它仿佛完成了最终使命,随后……便与竹世遗、与整个翡翠竹族一道,‘叛离’了生者之界,加入了鬼族。
但翡翠竹族天生不惧冥气侵蚀,有其自保之法,可青木侍并无此能。它似乎一直在等待某人,在那片死寂之地,一等便是千年。
直到它彻底扎根,化为一株古柳,再也无法移动。
而那处地域历经战火,尸骸堆积,最终成了一座骨山。古柳终究抵不住千年冥气日夜侵蚀,彻底鬼化,沦为鬼物……但它的魂魄,却一直滞留在骨山之中,与自己的‘尸身’(古柳本体)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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