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事上,天监年间的梁朝也不含糊。公元507年的钟离之战是最具代表性的一场胜利。当时北魏调动数十万大军南下,包围了钟离城(今安徽凤阳东北)。梁朝派遣韦睿、曹景宗等将领率军救援。
韦睿是个很有意思的将领。他平时身体不太好,瘦弱多病,骑马都费劲,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武将。但一到了战场上,这位老兄就变了一个人。他坐着小车上战场指挥,从容不迫,料敌如神。在钟离之战中,他利用火攻战术,趁淮河水涨,派出小船载满柴草冲向魏军的营寨和浮桥,一把火烧得魏军大乱。最终梁军大获全胜,斩俘十余万人。北魏经此一败,元气大伤,此后数十年间都不敢大举南犯。
韦睿因此威名远扬,北魏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韦虎”,意思是像老虎一样凶猛。一个平时连走路都费劲的人被敌人称为“老虎”,这个反差也是够大的。
如果只看这前二十年的政绩,萧衍完全可以被评为“南朝最佳CEO”。但问题在于,一个人在位的时间太长,又没有有效的制衡机制,就很容易出问题。萧衍的问题,出在他太聪明了。
第四幕:聪明人的通病——当自信变成自负
萧衍这个人,确实非常聪明。这一点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没有异议。他精通儒释道三家经典,对《周易》《老子》《庄子》都有深入研究。他会写诗,会写赋,会写学术论文。他懂音乐,会作曲,据说还改良过乐器。他精于围棋,棋艺高超,经常和朝中大臣对弈。他的书法也相当不错,虽然比不上王羲之那种级别,但在皇帝圈里绝对算一流。
这种全方位的才华,让他产生了一种危险的错觉:我什么都懂,我什么都对,你们这些凡人都别来教我做事。这种心态发展到后来,就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刚愎自用。大臣们提出的不同意见,他根本听不进去。他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高明,既然我这么高明,那为什么还要听你们的?
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萧衍亲自审理案件,经常推翻官员的判决,然后给出自己的裁决。一开始大家觉得皇帝勤政爱民,挺好的。但时间长了,大臣们发现不对了——皇帝的判决往往过于主观,而且一旦做出就不容更改。有些官员为了不触怒皇帝,干脆把棘手的案子都推给皇帝处理,自己当甩手掌柜。这样一来,萧衍的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越来越多,而他竟然乐此不疲。
朝堂上的氛围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大臣们发现,顺着皇帝的意思说话就能得到赏赐,提出不同意见就会碰一鼻子灰。于是,谄媚之风开始盛行,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揣摩上意的人越来越多。
这种局面的可怕之处在于:皇帝听到的,都是他想听到的;皇帝看到的,都是他想看到的。整个国家决策系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回音壁,皇帝说什么,回音壁就重复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萧衍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佛教。
第五幕:佛系皇帝——论如何把国库捐给寺庙
萧衍对佛教的痴迷,在中国历代皇帝中堪称现象级。如果给皇帝们排一个“虔诚佛教徒排行榜”,萧衍绝对能拿第一,而且和第二名之间有断崖式的差距。他到底有多痴迷呢?举几个例子你就知道了。
公元517年,萧衍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命令:他宣布“舍道事佛”,要求全体臣民都尊奉佛教。在此之前,萧衍其实是信奉道教的,他的家族也有道教传统。但接触佛教之后,他迅速被其吸引,然后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开始在全国各地大规模修建寺庙。据史料记载,仅首都建康一地就有佛寺五百余座。杜牧那首着名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写的就是萧衍时代的景象。如果你站在建康城的高处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寺庙的塔尖和飞檐,场面相当壮观。
他多次举办大规模法会,亲自登坛讲经。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皇帝不在宫里处理政务,而是站在高台上对着数万信徒滔滔不绝地讲佛经,台下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场面堪称宗教界的春晚。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萧衍四次跑到同泰寺“舍身”——就是把自己捐给寺庙当奴仆。你没看错,一个皇帝,把自己捐给寺庙当奴仆。而且这种事他干了四次。
“舍身”的具体流程是这样的:皇帝来到同泰寺,换上僧人的衣服,宣布自己不再是皇帝了,而是寺庙里的一个普通劳动者。然后大臣们就开始慌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于是朝廷紧急召开会议,讨论怎么把皇帝“赎”回来。
每次“赎身”都要花费巨资。第一次的赎金是一亿钱。后来的几次更是水涨船高,第二次两亿钱,第三次和第四次也都高达数亿。这些钱,都是从国库里掏出来的,最终都进了寺庙的腰包。
大臣们对此苦不堪言。但谁敢劝呢?皇帝这是在行善积德、弘扬佛法啊,你劝他不要信佛,那不是找死吗?弄不好会被扣上一顶“谤佛”的大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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