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北境的崖风裹着漫山幽蓝彼岸的淡香,小夭指尖攥着涂山璟的腕子,眸光亮闪闪望向不远处悬在云间的观景崖,正要拽着人往高处走,涂山璟掌心骤然发力,稳稳将她拉回身侧。
他抬眼望向前方山雾翻涌的方向,眉峰微微蹙起,声线里带着几分笃定:“此地布着极霸道的上古阵法与结界,气息冷冽沉厚,绝非普通护山禁制,唯有结界主人亲启,旁人半分也闯不进去。”
小夭好奇心起,四下张望片刻,便看见不远处石阶上正清扫落英的鬼方氏族人。她快步上前拱手问询此处究竟是何人居所,是否为老族长。
话刚出口便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鬼方老族长常住的宫殿,她早年来烛幽便熟门熟路,绝非此处这般荒僻苍劲的气韵。
那族人躬身回禀,此处与南疆峰头共是两处秘地,族中寻常弟子根本无从知晓内里住客身份,唯有老族长亲手传下严令:任何人不得踏足叨扰秘境中人,违者按族规重罚。
小夭心底的疑惑愈发盛了。她这些年往来烛幽无数次,从东海岸到西山麓处处畅通无阻,全烛幽的百姓早已把她视作半个自家人,竟还有她连半步都踏不进的地界?
涂山璟一眼便看穿她眼底跃跃欲试的神色,指尖轻轻按在她肩头温声阻拦,直言此处禁制诡秘莫测,贸然闯进去极易被阵法反噬,真要一探究竟,也该先去拜见鬼方老族长,征得他的应允再行事才稳妥。
小夭当即点头应下,半点也没露出半分违逆的神色。
当晚家宴的竹席上,松明火把映得满桌鲜鱼汤泛着暖光。小夭指尖扣着青瓷酒杯,状似随意地向对面的赤宸与西陵珩问起那两处秘地的来历。
赤宸指尖顿了顿,和西陵珩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只说不清楚详情,只知道这两处地界全是她亲手督造的,连他们二人也从未踏足半步,若要进出秘境,必须持专属信物方能通行。
西陵珩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夭的手背,神色郑重地叮嘱她,万万不可一时好奇擅闯秘境,免得触碰到禁制受了伤。
他们岂会不知那两处秘地住的是谁?这些年九凤与相柳遗忘前尘,朝瑶要得就是二人远离过往纷扰,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们便数十年来刻意绕开北境与南疆的地界,从未踏近过半步,只盼着那两个被朝瑶妥帖安放的人,能永远守着这片清净,余生再不必被前尘旧事叨扰半分。
连三小只过来探望他们,他们也叮嘱三人,往事不必多提,往事随风,留风不住便随风而去。
烛幽北境的崖风裹着松涛,卷得半空中的云絮碎成几缕。
小夭指尖还留着涂山璟掌心的温度,白日里那道隐在山雾后的结界,像根细针似的扎在她心上——她自小在大荒辗转,西炎的王宫、皓翎的王城、辰荣的旧地,哪里没有她的足迹?偏生这烛幽地界,竟有两处连鬼方老族长都下了禁令的秘境,连她的父母都只含糊说是瑶儿建的,半句不肯多提。
夜半的竹榻上,涂山璟呼吸匀净,小夭指尖沾着一点安神的草药粉,轻轻拂过他的额发。
她拢紧玄色夜行衣,顺着白日记熟的山路往崖边赶。山风渐紧,松针擦着她的衣袂沙沙作响,离那片结界的光晕只剩半里地时,一道白影骤然从松枝间掠出,白羽金冠的虚影在月光下一闪,毛球手中的玄铁长剑“锵”地出鞘,横在她面前的石径上。
“站住。”少年白发束成高冠,眉眼锐得像淬了寒星,剑尖点在青石板上,溅起半星火星。
小夭见是毛球,眼底瞬间漫上喜色,收了势便要上前:“毛球,这些年你躲在这里,我找得你们好苦——”
“叙旧免谈。”毛球手腕一转,长剑挽出三朵寒花,直逼她腕间脉门,“此处不是你能踏足的地界,立刻退回去。”
小夭软剑出鞘,银辉裹着剑影挡开他的攻势。她灵脉经朝瑶修复,灵力早已今非昔比,剑走轻灵,招招都是玉山的防身路数。
可毛球的剑路里,偏生混着九凤的烈火凌厉、相柳的寒水诡谲,还有朝瑶当年亲手教的闪避身法,剑风扫过处,连周遭的松枝都被剑气削得齐整断落。
小夭连退三步,软剑在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却被毛球一剑挑中剑脊,震得她虎口发麻。
“毛球!我知道相柳在这里!”小夭借着错步的间隙扬声喊,声音撞在山壁上,荡出几圈回音,“我找了他六十多年,让我见他一面!”
毛球冷笑一声,长剑直刺她肩窝,半分情面不留:“你也配提他的名讳?”
“九头妖!”小夭被他逼得急了,当年在清水镇的旧称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疾风般闪到她身后。寒冽的腥甜气裹着深海的寒气扑面而来,冰刃泛着幽蓝的冷光,稳稳抵在她后颈的肌肤上。
刃口的寒意直钻骨缝,小夭浑身僵住,指尖的软剑差点脱手——这气息,这力道,除了相柳,大荒再无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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