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宸裹着赤炎的身形刚落进殿门,便猛地松开了扣着小夭后领的手。
小夭脚下一软,直接跌在铺着青石板的阶前,膝头瞬间磨出两道血痕,她连疼都没顾上喊,后背的冷汗早把里衣浸得透湿,方才冰刃抵在心口的寒意,此刻还像针似的一下下扎着骨头。
她瘫坐在地上,心口的衣料已经被冰刃划破,肌肤上留下一道深紫的冻痕。她差一点,就真的死在了相柳的手下。
赤宸立在她身前,赤红色的衣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他本是月下闲步,想着去看看女儿女婿住的院落,要是涂山璟那小子没睡,就让他陪自己喝几杯。刚靠近窗棂便察觉里头只有一人匀净的呼吸声,推门进去才发现涂山璟鬓边沾着一点迷魂草的淡香。
他瞬间便想起傍晚用饭时小夭状似随意问起南北秘境的模样,心下咯噔一声,拼着全部灵力往烛幽北境赶,差半步,他这唯一剩下的女儿,就要成相柳刃下的亡魂。
“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赤宸这辈子第一次对小夭动怒,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滚出来的惊雷,震得廊下挂着的铜铃嗡嗡直响。他生前是大荒人闻风丧胆的人,哪怕是灵体状态也能驯服这烛幽内的凶物,但从未对自己的女儿说过半句重话。
可此刻他双目猩红,眼底的后怕几乎要溢出来:“当年她替你挡下绝命阵法,拼着最后力量也要将你灵脉修复,让你有自保之力。你这条命是别人拿命换的!你如今非但不珍惜,还敢闯那处秘境去激怒他?”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边的青石板竟悄无声息裂出几道细纹:“我们已经等了她几十年!她再也不能像当年那样,拼着神魂俱碎来救你第二次!你是要我和母亲,再尝一次失去至亲的滋味吗?”
寝殿内的西陵珩本就睡得浅,被这吼声瞬间惊醒,披着素色外衣快步走出来,刚转过廊角便看见赤宸双目猩红的模样——比当年在战场上身受重伤、杀到红了眼还要可怖的神色。
她心头一紧,立刻冲上前,张开手臂先把小夭护在身后,抬眼望向赤宸,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满是疑惑:“好好的,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我刚带她从北境秘境闯出来,差一点就没了命!”赤宸三言两语把撞见小夭迷晕涂山璟、独自闯结界、相柳冰刃已经抵到她心口的事说清,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后怕。
西陵珩听完,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她太清楚相柳和九凤的性子了。今夜万幸闯的是北境,相柳还留着几丝被旧念扰动的空隙,才给了赤宸赶过来的机会。要是小夭今夜一时糊涂摸去了南疆秘境,撞见的是半分耐心都没有的九凤,别说等赤宸赶过去,九凤指尖凰真火一亮,小夭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就会被烧成飞灰。
当年全大荒只有朝瑶能攥住那两个凶神的杀心,如今朝瑶不在了,谁还能拦得住九凤想杀的人?
西陵珩缓缓转过身,看向缩在自己身后、脸色煞白的小夭。她指尖微微发颤,袖袋里那封压了几十年的信,此刻像烧红的烙铁似的烫着她的心。
这些年他们夫妻俩一直顺着小夭的心意,哄着她“她在镇守虞渊,等她办完了事就会回来”,小心翼翼护着她那点渺茫的希望,可如今看着小夭眼底还没散的执拗,西陵珩忽然生出一阵彻骨的犹豫——再瞒着她,她只会一次次往秘境闯,总有一次,赤宸赶不及,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要是把这封她留下的亲笔信拿出来,把所有真相摊开,那压了几十年的悲伤再也藏不住,小夭这一辈子,怕是都要被这份愧疚压得喘不过气。
西陵珩指尖轻轻拂过她颈侧还未消的红印:“傻孩子,你爹是怕你出事啊。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和你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廊下的月光洒在三人身上,赤宸攥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只剩化不开的后怕。
他别过脸,望着院外漫山的幽蓝彼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什么神魔大战、生死险境都没怕过,可今夜在北境山岩边,看见那柄冰刃离小夭心口只剩半寸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能再连最后这一个,也守不住了。
小夭被西陵珩护在身后,颈侧还留着母亲掌心的暖意,刚才跌在地上的那点惧意瞬间散了大半。她攥着西陵珩的衣袖往前挣了半步,眼眶通红地冲着赤宸嚷嚷起来,声音里裹着几十年攒下来的委屈和执拗:“你们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知道相柳就在那秘境里,却一直瞒着我!是不是她早就受伤了?是不是你们一直都在骗我,说她在镇守虞渊,根本就是假的?”
她的声音越扬越高,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几十年压在心底的担忧此刻全翻涌上来:“我找了她整整六十年!从西炎的王宫找到皓翎的王城,从辰荣的旧地找到烛幽的山巅,我连大荒每一条河的水都摸过了,连她的半片衣角都没摸到!现在我好不容易摸到了秘境的边,好不容易知道相柳就在里面,你们却拦着我不让我进!你们根本不懂我这几十年日日夜夜的担心,我怕她在虞渊受冻,怕她一个人熬不住,我连做梦都在等她推开门喊我一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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