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刺破天眼新城灰扑扑的城墙,将东侧的戍卒校场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校场边缘,临时用夯土垒起的几座低矮石台前,已经排起了不算长、但秩序井然的队列。
戍卒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号衣,大多带着伤——吊着胳膊的,额上缠着渗血麻布的,或是面色青白、眼下乌黑的。但此刻,他们眼中却闪动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期盼的光。
石台上,几个伙头军模样的兵卒正小心翼翼地从几只半人高的陶瓮里,用一种特制的、带着细密滤网的木勺,舀出一种近乎乳白色的液体。
那液体不似水般清澈,也不像乳汁那样稠厚,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在晨光下,竟隐隐有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氤氲从表面升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既非药草的苦涩,也非泉水的清冽,而是一种混合了雨后石头、新叶嫩芽,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近乎檀香余韵的气息。
“下一个,刘大锤。”
站在最前头石台旁的书记官哑着嗓子喊,他面前摊着本磨破了边的簿子,蘸墨的笔尖悬着。
一个右臂缠得结结实实、膀大腰圆的戍卒上前,伸出左手接过伙头军递来的一只粗陶碗。
碗里的液体只浅浅盖住碗底,约莫两三口的量。
刘大锤盯着碗里那点乳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犹豫,仰头一饮而尽。他咂了咂嘴,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品味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几息之后,他那只缠着麻布的右臂,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眉头也随即皱起,但并非痛苦,倒像是有些惊讶。
“如何?”旁边等着领下一碗的瘦高个忍不住低声问。
刘大锤没立刻答话,他用左手轻轻按了按右臂伤口附近的位置,感受了片刻,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有点热。不是烫,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出来的一股子暖和气儿。胳膊……好像没那么死沉死沉地胀着疼了。”
这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等待的队伍里,却清晰地传开了。不少戍卒眼中期盼的光芒更亮了些。
队列缓缓向前挪动。每一个领到灵泉的戍卒,都仔细地、甚至是虔诚地捧着那只粗陶碗,小口啜饮,细细感受。大多数人脸上都陆续浮现出或强或弱的讶异和舒缓。
一个在鬼市案中被阴气冲了肺腑、一直咳嗽不止的老卒,喝下灵泉后,那撕心裂肺的呛咳竟渐渐平息下来,虽然呼吸仍旧粗重,但脸上总算有了点人色。
他靠着石台喘气,浑浊的眼睛望着手里空了的碗,喃喃道:“……舒坦点了,心口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些。”
最引人注目的,是排在队伍靠后的几个斥候。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眼神虽然依旧锐利,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魂儿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们是之前探查鬼市、与婴灵邪法正面接触过的人,神魂损耗最重,几日来靠着安神汤药硬撑。
轮到其中一个身形精悍、脸颊有道新疤的斥候时,他端起碗,手很稳,但指尖的细微颤抖泄露了他的虚弱。他闭上眼,将那点灵泉缓缓咽下。
片刻,他猛地睁开眼,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虽然脸色依旧不佳,但那股萦绕不散的、仿佛从骨髓里透出的萎靡之气,竟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层。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对旁边同伴点了点头,声音虽沙哑,却有力了些:“……管用。脑子里那股子搅浆糊似的昏沉,散了不少。”
校场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动起来。低低的交谈声多了,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刻意放松的、带着试探的笑。
连日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温润的灵泉悄然浸润,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校场边角一处略高的土台上,杨十三郎按刀而立,沉默地看着场中景象。他今日未着全甲,只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但腰背笔直如枪。
晨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缕凝而不散的沉郁。
种豹头站在他侧后半步,抱臂胸前,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场中戍卒,又看了看那些越来越空的陶瓮,浓眉微蹙,低声道:“大人,看来这石乳泉……稀释之后,对伤势和神魂的温养之效确实不俗。士气可用。”
杨十三郎“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些神色稍缓的伤卒,尤其是在那几个斥候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但他随即抬眼,望向西北黑沙城方向的天空。那里天高云淡,并无异状。
“黑沙城那边,有动静么?”他问,声音平淡。
种豹头摇头,脸上的横肉动了动,带出几分不解和警惕:“怪就怪在这儿。按‘灰鼠’前日传回的最后消息,咱们递过去的合作文书,黑沙那位‘鬼帅’应是收到了。可那边……一点水花儿都没溅起来。既没答应,也没回绝,更没派人来扯皮谈条件。安静得像座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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