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计打小身子骨就弱,风吹草动都能惹上一场病。
在她的记忆里,三爷爷是个格外不同的老人。
同村的老头们,闲来无事总爱凑在老槐树下下棋、侃大山。
唯有三爷爷,总把自己关在那间飘着油墨香的小屋里,捧着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他读名着,也啃些晦涩的研究手稿,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
在家族里,他威望极高,小辈们见了他,总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三爷爷”。
这份敬重,在小计小学四五年级那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碾得支离破碎。
三爷爷得了肠癌,身子一日比一日消瘦。
原先合身的褂子渐渐空荡,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成了两个黑沉沉的洞。
小计不懂什么叫癌症,只知道每次去看他。
他都比上一次更没力气,连说话都要喘上好一阵。
熬到小计上初一,三爷爷已经彻底吃不下东西了。
癌细胞啃噬着他的肠胃,也啃噬着他残存的生命力。
他躺在病床上,喉咙里发出声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跟死神较劲。
后来小计才知道,三爷爷最后那段日子,是活活饿死的。
那份罪,看得旁人都心头发紧。
三爷爷下葬后的第七天夜里,小计做了个怪梦。
梦里她躺在自家床上,翻来覆去都是三爷爷临终时痛苦的模样。
嘴里忍不住喃喃:“多好的老人啊,怎么就走得这么苦?半点福都没享到……”
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床脚漫上来。
小计猛地睁眼,瞥见床侧的暗影里,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
她身形窈窕,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诡异。
小计正纳闷屋里怎么会有陌生人,女人已经缓缓转过身。
一双眼睛里积着化不开的怨毒:“你三爷爷?他强奸了我,如今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那声音尖利又怨愤,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小计脑子“嗡”的一声,随即便是天旋地转的眩晕。
混沌中,她只记得女人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第二天一早,小计是被客厅里的电话铃声惊醒的。
她顶着昏沉的脑袋下床,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爸爸压低了声音在讲电话,语气里满是震惊。
等爸爸挂了电话,小计忍不住凑上去追问。
爸爸起初不肯说,架不住她软磨硬泡。
终是叹了口气,道出了一个尘封几十年的秘密。
电话是三爷爷的女儿打来的,说的是三爷爷临终前的忏悔。
那年三爷爷还年轻,跟着同乡去外地做工。
下了工就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才往回走。
有天夜里,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风卷着落叶刮过荒寂的小路。
三爷爷路过一片乱坟岗旁的树林时,撞见了一个赶路的女人。
那女人生得俊俏,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一看就不是附近村子的人。
酒劲上头的三爷爷,被邪火冲昏了头。
他借着酒劲上前搭话,被女人呵斥后,竟恼羞成怒,拽着她拖进了树林深处。
事后,他慌不择路地跑回了住处,连头都没敢回。
第二天酒醒,刺骨的后怕笼罩了他。
那个年代的流氓罪,是要枪毙的。
他提心吊胆地躲了好些天,没见有人来寻,也没听见任何风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猜,那姑娘一定是怕丢人,才咬牙忍下了这桩屈辱。
没过多久,三爷爷便辞了工,举家搬离了那个地方。
这桩事,他瞒了一辈子,愧疚了一辈子。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沾过酒。
一头扎进了书堆里,待人接物愈发谦和有礼,成了旁人眼中有文化、有德行的长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里藏着怎样一桩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午夜梦回时,那片树林里的呜咽,总在他耳边盘旋。
小计听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梦里那个女人的脸,骤然和三爷爷口中的“姑娘”重合。
她那么年轻,那么怨毒,会不会……当年被侵犯后,她就一头撞死在了那片树林里?
无人知晓答案。
只知道,自那以后,三爷爷看似风光体面的一辈子,都被那夜的槐影与怨毒缠缚着。
他后来读的那些书,修的那些德,终究没能赎清年轻时犯下的罪孽。
而那个枉死的女人,带着满腔的恨意,熬了几十年,终于看着他在病痛里受尽折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小计望着阴沉沉的天,突然觉得,有些债,不是带进棺材就能了结的。
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愧怍与怨毒,从来都不会真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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