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厚在土山上看得分明，当即下令：“抛车攻击！集中火力，轰击小西门北侧城墙！”
数十架抛车同时发射。巨大的石弹呼啸着飞向城墙，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砖石碎裂，尘土飞扬，城墙上出现了几处裂痕。
然而，守军早有准备。
他们用生皮和毡毯缝制成巨大的袋子，里面填充稻草、棉絮，悬挂在城墙外侧，用以承接石弹。石弹砸在软袋上，力量被缓冲，对城墙的破坏大大降低。同时，城头的抛车也开始反击，石弹呼啸着飞向凤翔军的抛车阵地。
“轰！”一架抛车被石弹击中，木架断裂，零件四散。旁边的士卒被飞溅的碎片击伤，倒地哀嚎。
杨师厚面色一沉。守军的防御比预想的更加顽强。
“抛车继续攻击！不要停！”他厉声道。
双方抛车对射了半个时辰，互有损伤。凤翔军的抛车虽多，但守军依托城墙，占据地利，一时难以压制。
杨师厚当机立断：“停止抛车攻击，云梯、冲车上！木幔掩护！”
数十架云梯被役兵扛着，冲向城墙。每架云梯后都跟着数十名精锐士卒，他们手持盾牌、短刀，准备攀爬。冲车也被推到城门前，巨大的撞锤高高扬起，准备撞击城门。
十五架木幔被推到城墙附近。士卒们转动桔槔，将木幔升起，悬挂在城墙上空。木幔像一面巨大的盾牌，遮挡了守军的视线和箭矢。躲在木幔后的士卒，可以相对安全地攀爬云梯。
“登城！”杨师厚一声令下，士卒们开始攀爬云梯。
他们口衔短刀，手脚并用，飞快地向上攀爬。木幔为他们遮挡了大部分箭矢和石块，攀爬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城头守军见状，立刻改变策略。他们不再盲目投掷石块，而是用长杆推云梯，试图将云梯推倒。几架云梯被推得摇晃不止，上面的士卒被甩落，摔得粉身碎骨。
同时，守军用铁环套住冲车的冲头，数十名壮士合力牵拉铁链，将冲车拉翻。冲车轰然倒地，撞锤断裂，车架散架，躲在里面的士卒被压死压伤。
杨师厚眉头紧锁。
“冲车失败，云梯攀爬也不顺利。”副将低声道。
“继续攻！不要停！”杨师厚沉声道，“木幔掩护，再上云梯！”
第二批云梯被推上前，继续攀爬。这一次，有几十名身手敏捷的士卒成功登上城头。他们拔出短刀，与守军展开肉搏。
然而，城头守军人数众多，登城的凤翔军士卒寡不敌众，很快便被绞杀。一名登城士卒被数支长矛刺穿，惨叫着坠落城下；另一名被守军抱住，一起滚落城墙，同归于尽。
杨师厚站在土山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栏杆，指节发白。
“将军，”副将低声道，“伤亡太大了……”
杨师厚沉默片刻，缓缓道：“再攻一轮。若仍不能破城，便收兵。”
第三轮攻城开始。
城头守军将一锅锅金汁倾倒在攀爬云梯的士卒身上。滚烫的液体浇在头上、脸上、身上，士卒们惨叫着松手坠落，在地上翻滚哀嚎，皮肤迅速溃烂，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守军还投下大量火炬和火油。火焰在城下蔓延，几架云梯被点燃，变成巨大的火炬。木幔也被火油溅到，开始燃烧。躲在木幔后的士卒被火势逼退，有的被烧伤，有的被烧死。
??辒车和小头木驴虽然仍有几辆在坚持填河，但役兵伤亡惨重，填河速度大大减慢。浮桥被守军的火油点燃，烧毁了好几段。
杨师厚面色铁青。
他知道，今日的攻势已经无法持续了。士卒疲惫，器械损毁，伤亡已近千余人。再打下去，只会白白消耗兵力。
“鸣金收兵！”他咬牙下令。
鸣金声响起，清脆而急促。
凤翔军如潮水般退去。士兵们拖着伤者，捡起遗落的兵器，缓缓撤回营中。??辒车和小头木驴也被推回，有几辆还在燃烧，冒着浓烟。
城头上，守军发出震天的欢呼。
杨师厚从土山上下来，面色平静。副将迎上前，低声道：“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九百余人，伤者二千五百余，其中重伤一千二百余。??辒车损毁十七辆，小头木驴损毁十五辆，云梯损毁十余架，冲车损毁三辆……”
杨师厚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他正要开口，便见田师侃大步走来，甲胄上沾满血迹，面色疲惫。
“杨将军，”田师侃抱拳，声音沙哑，“大西门那边也不顺利。我军攻了两次，都被打退。末将粗略统计，大西门方向阵亡五百余人，伤者七百余。”
杨师厚点点头，并未露出意外之色。邓州城防之坚固，守军之顽强，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今日只是第一轮进攻，试探出了守军的火力配系和防御弱点，也让他看清了这座城的底细。
“丁会守陕州，是死守不出；邓州守军，却是死战不退。”他喃喃道，“不过，比起陕州，邓州还是差了些。”
田师侃苦笑：“杨将军，今日伤亡近千，外护城河才填了几段。这样打下去，怕是……”
杨师厚抬手打断他：“田将军，攻城不比野战，伤亡在所难免。今日虽未破城，但外护城河已填平数段，浮桥已架起数座。明日再攻，便可直抵城下。只要破了外城，内城便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暮色中的邓州城：“传令下去，各营抓紧休整，补充器械。夜间加强巡逻，尤其是浮桥附近，严防敌军出城偷袭。另外，多派斥候，监视城头动静，若发现敌军有出城迹象，即刻吹号报警。”
田师侃点头：“末将这就去安排。”
杨师厚又道：“土山上的了望哨不能撤，今夜轮班值守，一刻不得松懈。守军白天吃了亏，晚上说不定会来烧浮桥。告诉弟兄们，浮桥是明日攻城的关键，不容有失。”
田师侃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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